“表妹,我來送你上路了。”
寒冬臘月,暴雪從天窗落下來。
陰暗冰冷的天牢裏,一個形神枯槁的女子蜷縮成一團,身上衣衫破損皮肉外翻,暗紅色的血跡已經凝固了。
她像死了一樣蜷縮成一團,紅腫乾涸的眼睛裏只剩下濃烈的恨意。
說話的人是她的表姐宋婉晴。
她一身鳳袍纖塵不染,臉上原有的風塵氣也被華貴的鳳冠壓了幾分,平添了幾分傲氣。
沈玉抬頭打量着她。
片刻,才沉沉開口:“當初跪在我面前,求我我接你入侯府的時候,你不過是個喪家犬。”
沈家養她十四年,她親自治好了這個女人的宮寒,誰料卻養出個白眼狼。
“早知如此,我那藥就算是餵了狗,也不會給你喫!”
沈玉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眼底恨意變得很深。
她待宋婉晴如親姐妹,宋婉晴卻和她心心念唸的三皇子搞在了一起,還懷上了他的孩子!
現如今,又害她一家人鋃鐺入獄!
沈玉悔不當初。
“已經晚了,我的好妹妹。”
……
瀛洲的天一到五六月就雨下個不停,淅淅瀝瀝沒完沒了。
雨打着窗戶,沈玉躺在牀上昏睡不醒。
丫鬟松露匆匆進屋,道,“大夫人回來了,說宮裏的御醫全都去了暝陽王府,現在勻不出人來,你拿個帕子再給姑娘擦一擦......”
“暝陽王還沒醒來嗎?”
檀香抬頭,臉色一片沉重,“暝陽王是王府獨苗,現如今爲救咱們姑娘重傷,若是醒不過來,別說是給姑娘尋醫,王府拆了咱們家都是有的!”
松露眉心緊皺,“是啊,老爺已經去王府賠罪了,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這柳姨娘好歹也是親孃,也不知道幫忙找找大夫,整日就知道關心宋姑娘!”
檀香聞言不由有些怨念,“要說咱們姑娘也真是的,放着和暝陽王好好的婚約不好,非要纏着三皇子!要不是她大雨天非要約暝陽王去燕南山,怎會鬧到現在這一步!”
“你少說兩句。”
松露打斷了她,“你在這裏守着姑娘,我出去看看,能不能請個大夫來......”
起身正打算出門,牀上突然傳來一聲嘶啞的聲音。
“水。”
沈玉感覺自己好渴,嗓子都快冒煙了。
她昏昏沉沉睜開了眼睛,只覺得彷彿身墜岩漿,骨蒸潮 熱。
是發燒的跡象。
可她和戰雲梟不是已經死了嗎?
……
紫蘇進屋,在看到沈玉醒來時,一張溼漉漉的臉上登時露出笑意,“姑娘醒了?這可太好了!”
檀香忍不住道,“她這個時候來幹甚麼?要不是她和柳姨娘挑撥離間,咱們姑娘也不至於走到這一步......”
沈玉聞言苦笑。
幾個丫鬟都看得比她明白,知道宋婉晴和柳姨娘沒安好心,偏生她自己總覺得柳姨娘是她親孃,宋婉晴又是她親表姐。
尤其住進沈家之後,宋婉晴更是處處幫她,讓她對她越發信任。
只是她忽略了一點。
她的幫,不是往好了幫,是把她往地獄推。
那時候,她和柳姨娘兩人,沒事就在她耳邊說戰雲梟的不好,對比之下三皇子又是如何的好。
時間長了,她便越發癡迷三皇子,厭惡戰雲梟。
如果沒有意外,她這次冒雨前來,應該就是來推波助瀾,想讓她和暝陽王府徹底撕破臉,逼迫沈家只能站在三皇子那邊的。
想到這裏,沈玉不由眯了眯眼。
這時,宋婉晴進來了。
她穿了一身粉色羅裙、簪了蝴蝶步搖。明明是很少女的裝束,但是穿戴在她身上,卻有種煙行媚視的感覺,竟是和柳姨娘一脈相承。
沈玉有些愣神,姨娘和外甥竟是如此神似,甚至比她這個親生女兒還要像嗎?
尚未回神,宋婉晴已經快步上前牽住她的手,道:“表妹可算是醒了,這幾日可急死姐姐了,偏生大夫人下了令不讓進來,快讓表姐看看,有沒有傷到哪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