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時節,鳳陽府都梁縣境內,從縣城往西南方向的官道上,一輛牛車正不緊不慢的行駛着。
路上偶有行人路過,都要好奇的打量牛車一眼。
不是他們沒見過牛車,而是沒想到架車的竟然是一個二八年華的姑娘。
這兩天顧茉莉已經習慣了衆人的打量,她面不改色的揮着鞭子,心裏卻在感嘆門房牛叔教她是真的用心,這兩天她靠着牛叔教的四句架牛車口訣,可真一點沒耽擱回家。
就在顧茉莉懷念前主家家裏門房牛叔的時候,她順路帶上的秦嬸終於沒忍住,看着顧茉莉的背影問道:“你真是長寧村顧二柱家的大閨女?”
“是呢嬸子,我娘就是你們秦家村的秦大妞,我還有個弟弟叫顧柏,我被賣掉那年,娘剛生個妹妹叫玉蘭。”
顧茉莉這話一出,抱着個包袱坐在牛車後面的秦嬸子立刻空出右手拍着大腿道:“哎呦喂,那我們可真有親吶,按着輩分,我是你娘堂姐呢。”
秦嬸子這話一出,顧茉莉立刻笑着接話道:“怪道我剛纔就瞧着您親切呢,那我該叫您一聲姨娘纔是。”
顧茉莉的一聲‘姨娘’喊得秦嬸子大笑出聲,若不是顧茉莉趕着車,她一回頭怕是就能看見秦嬸子因爲高興露出來的小舌頭。
上輩子後宅十三年的生存之道,讓小時候靦腆的顧茉莉如今嘴甜心細。
等着在路口送走早就嫁人的‘姨娘’秦嬸子,顧茉莉這才一抖繮繩,朝着西南方向的長寧村走去。
夕陽西下,長寧村的村民們也結束一天的勞作,三三兩兩的往家走。
駕着牛車的顧茉莉一出現,就瞬間吸引了衆人的視線。
有人看清了顧茉莉的臉,雖覺得不可思議,可還是快步走向另一側顧家田地裏。
顧茉莉沒注意到那人的動作,她正在貪戀的打量眼前的一切。
……
孃的懷抱再溫暖,這會兒也不能一直待在門口。
等着顧茉莉抬起頭,正準備說話時,卻發現孃的身後還站着兩個人。
一個與她面容有七分相似的小少年,他臉上還掛着晶瑩的汗水,發現她看過去,他立刻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那是她的弟弟,顧柏。
而站在顧柏身旁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姐弟的爹,顧二柱。
顧茉莉看着臉上正往外冒着汗水的父子倆,聽着他們大口的喘息聲,就知道他們怕是跑着回來的。
“爹、柏兒。”
顧茉莉的聲音剛落下,顧二柱和顧柏父子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尖銳的叫嚷聲,瞬間打破了這闊別十年的溫情。
“真是我家二丫頭回來了?這個死丫頭怎麼回來了,不會得罪了主家,被趕回來的吧。”
在這道聲音響起的瞬間,顧茉莉就察覺到摟着她的秦氏渾身一顫,還不等她開口安慰,那聲音的主人就扒開所有人,來到顧茉莉身邊。
原本長相只算清秀的顧茉莉經過十多年大戶人家的生活,如今不僅氣質出衆,瞧着容貌都出色了一些,看着就知道,她同村裏其他姑娘不同。
可在看清她那張臉的同時,劉氏就知道,這就是她家二孫女。
“還真是我家二丫頭。”
“奶奶。”
劉氏和顧茉莉同時開口,倆人聽到彼此的聲音後都是一頓。
……
劉氏一走,秦氏和顧玉蘭立刻上前,拉着顧茉莉的手就要往院子裏走。
可顧茉莉卻及時拉住了娘和妹妹的手,並且對着她們安撫的笑了笑。
她來到牛車旁,從最上面的包袱裏拿出一包牛皮紙包的麥芽糖,開始給村裏人發糖塊。
“我離家十年,這麼多年也沒回來,這是我從府城帶回來的糖塊,各位長輩兄嫂都拿幾塊,回去給家裏的孩子甜甜嘴。”
一包糖塊並不多,可衆人都明白顧茉莉的心意,也沒人多拿,幾乎一人一塊,拿了就出聲恭喜顧二柱和秦氏闔家團圓。
顧二柱和秦氏被同村人恭喜的高興,臉上也不由露出發自肺腑的笑容。
等着村裏人都離開,顧茉莉這才又掏出一包糖塊,塞給顧玉蘭,“去和你三姐他們分着喫。”
顧玉蘭太喜歡一回家就給她糖塊的親姐姐了,她親熱的叫着‘姐姐’,恨不得把這十年的姐姐一天全補上。
看着顧玉蘭這樣,三叔家的顧梅和她親弟弟顧楓也湊到顧茉莉身邊親熱的叫着姐姐。
顧茉莉聽着弟弟妹妹的‘姐姐’,只覺兩天趕路的疲憊瞬間消失殆盡。
她顧茉莉的弟弟妹妹們,可比府裏的那些小丫頭們討喜多了。
顧茉莉分了糖,這纔看向顧柏道:“下面三個包袱提爹孃屋裏。”說完這話,顧茉莉直接提起最上面的包袱,轉頭看向早就伸頭打探的大伯孃和一旁沒多少表情的三嬸道:“伯孃,三嬸,我從府城給你們帶了布料回來呢。”
顧茉莉這話一出,原本還想看看她這包袱裏有甚麼的大伯孃立刻眉開眼笑的接話道:“哎呦,還是茉莉你懂事,可真是個好孩子。”
張氏這話一出,一向冷清的三嬸李氏也緊跟着道:“到底是在大戶人家待了十年,茉莉瞧着是比梅兒穩重不少。”
對於大伯孃和三嬸的誇讚,顧茉莉全部含笑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