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一,月旦日。
清河臺座落於金川河旁,從古至今都是文家墨客嚮往之地。
這裏風景秀美,卻只有在每月月初的月旦評纔會開放,於是這日一早,清河臺下便擠滿了人。
蘇長樂好不容易起了個大早,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
她坐在舒服的馬車裏,外面的寒風一點都透不進來,她揉了揉眼睛,捂着湯婆子秀氣的打了個哈欠。
要不是因爲江慎,她纔不會這麼早就起來呢!
蘇長樂醒了醒神,這才抬手掀開車簾,掃了一眼清河臺下面密密麻麻的人,有些驚訝:“天還這麼早,就已經這麼多人了?”
阿珠隨着蘇長樂往外面看了一眼,解釋道:“是啊郡主,看起來都是有些文采書生呢。”
這些人大多都是各地而來的書生公子,也有很多是自己沒有甚麼才華,專門來看熱鬧的鄉紳。甚至還有那些年齡大的商賈連熱鬧都不看,只想給自己搶個有才華的女婿的!
聽着阿珠這麼說,蘇長樂滿不高興的放下了車簾。
“呸,狗屁文采,都是一些酸來酸去的書生,”蘇長樂哼了哼,“連江慎的半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對對對,郡主說得對,這些凡夫俗子哪能比得上公子一根手指頭。”阿珠笑着說着,抬手便給蘇長樂盛了一碗一直溫在煲裏的粥,“郡主今日醒得早,沒來得及喫東西就過來了,先喝碗粥墊墊胃。”
“嗯。”蘇長樂端過來了粥,一口一口的喝了起來。
清河臺上一直有人在上上下下的搭着一會兒要用的架子桌案,還有旁邊也安置好了一會兒貴客要坐的椅子。
那些早早進來的書生都在下面裹着棉衣,他們三三兩兩的說着話,誰也沒發現到清河臺旁邊停着蘇長樂的馬車。
……
好傢伙!
大家這才知道這安平郡主今日來這月旦評的目的!
她哪是來評人的啊,這分明是來搶人的啊!
大家紛紛看着臺上面色穩如泰山的江慎,一時竟然不知道是該羨慕他還是可憐他。
畢竟三月前一舉成名的人是他,如今因風頭太盛被郡主看上要無緣仕途的也是他。若是入郡主府與那面首共侍一人,可看起來天大的恩惠,卻也是明明白白的折辱!
大家都靜靜的等着,蘇長樂也不催他,只靜靜的等着。
終於,江慎輕輕的道了五個字:“在下不願意。”
這五個字雖然輕輕地,但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到了。
很好!
很直接!
如此明白直接的拒絕郡主,江慎乃是第一人!
大家都覺得,今天的這一場戲可比甚麼月旦評精彩多了,這也是萬年不遇的場面,比那戲臺子上演的都要精彩幾分。
蘇長樂好像早就料到了江慎的答案,她也不惱:“沒關係,本郡主就是喜歡你這個樣子,今日本郡主來,就是來通知公子一聲,本郡主看上你了。”
這明明應該是一句小姑娘的表白,可是被蘇長樂這麼說出來,被大家聽在耳朵裏,更像是一句被纏上的詛咒。
陪郡主玩兒,玩不好可是要玩出來人命的啊!
……
“勞郡主掛心,沒甚麼的,不過是一些風寒而已。”
江慎說得倒是隨意。
蘇長樂掃了眼江慎的穿着。
這個季節了他還只有一身單衣,這不明擺着是在作死嘛!
蘇長樂看他這個樣子,心底不知道哪裏就冒出來了一股火兒:“本郡主看你今天在清河臺不是穿得挺暖和嘛!怎麼現在捨不得穿了?”
江慎搖了搖頭:“那衣服是魏太常借給在下的,月旦評結束,在下自然要將衣服還回去的。”
“一件衣服而已,那魏老頭根本不會在意,你一個人那麼較真幹甚麼?!”
蘇長樂跺了跺腳:“怎麼?不請本郡主進去坐坐?”
蘇長樂的馬車裏鋪着厚厚的羊毛毯,所以腳下的繡鞋穿得單薄,如今在外面站了半天,腳早已經被凍得冰涼。
江慎看了看蘇長樂,轉身掏出了鑰匙,將門打開。
他欠身,給蘇長樂讓出了一條路:“寒舍鄙陋,不知郡主大駕,還望郡主海涵。”
“沒事。”蘇長樂走了進去,發現這個院子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小。
“你就住在這?”蘇長樂不自覺的開始皺眉。
她是真的從來都沒有見過這麼小的院子。
一間草房裏面隔出來了兩個屋子,屋子裏面的東西看起來已經破舊到不行,甚至連桌椅板凳都好像隨時就要塌了一樣。院子裏除了廚房和一口井之外,竟是甚麼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