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冬天滴水成冰,這天晨起就不見日頭,烏雲鱗片似的一層一層的壓了下來,不多時,簌簌的雪花便飄了下來。
謝嫵是被生生凍醒的。
屋子裏的火盆火已熄了大半,原本守在牀頭的小丫鬟也不見了蹤影。
隔着內室厚重的簾子,忽有丫鬟低低的交談聲響了起來。
“今個兒這雪可真大!”
“可不,聽貴安說城外的路都被雪埋了,昨天,他差點就被困在城外沒回來。”
“這麼大的雪,也不知道世子爺他們還能不能按時回府了。”
“噓!你個小蹄子,世子爺的事是你能說的麼,小心讓二夫人知道遣人抽爛你的嘴巴!”
“好姐姐,我錯了,你且饒了我這一回。”
聽着丫鬟們的打鬧聲,謝嫵乾澀的眼眶忽地溼潤了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爲甚麼會再醒過來,明明自己已經死了,在聽到仇人們盡數伏誅後,她安然的吐出最後一口氣,可一睜眼卻發現自己竟然又活了過來......
這兩日她過得渾渾噩噩,前世種種在她的夢裏不停交替,直到剛剛她忽然聽到丫鬟嘴裏提到父親。
是了,這時父親還活着。
母親和阿旭也還活着。
而她,也活着。
……
終於到了謝豫回府的日子。
一大早,候府便開始忙碌了起來。
二老爺謝峯昨日便告了假,一早便領了人往城門方向去了,而二夫人楊氏則領着兒女趕到了榮華院給老夫人請了安陪着她一起等二老爺那邊的消息。
謝嫵自然不在。
老夫人睨了楊氏一眼,卻是甚麼話也沒說。
婆媳兩人說了會子話,不多會便有婆子滿臉喜氣的跑進來道,“老夫人,二夫人,世子爺和夫人回來了!現下已進了府,正朝您這走來了!”
“是麼!快,快扶我起來!”老夫人忙伸出手,作勢便要起身。
朱嬤嬤忙上前將老夫人扶了起來。
楊氏等人也跟着起身,跟在老夫人身後出了門。
衆目相盼之中,一道挺拔的人身率先進入眼簾,玄色的披風裏面是一身石青色團花暗紋的直裰,腰上繫着荔枝紋的革帶,濃眉黑目,英姿勃勃,正是武安候世子謝崢。
“母親。”
謝崢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老夫人跟前,撩開衣襬,就地便朝她跪了下去。
身後的陳氏也忙拉着年僅九歲的謝旭跟着謝崢後面給老夫人行了個大禮。
“好,好,好孩子,快起來!”老夫人紅着眼眶將謝崢扶了起來。
“母親,大伯,外面冷,咱們還是進屋說話吧。”楊氏笑着開口道。
……
“這些年阿嫵真是勞煩弟妹了。”謝崢轉過臉感激的看着楊氏道。
楊氏忙起身朝謝崢福了福,垂眸恭順的道,“大伯這話真是折煞妾身了。嫵姐兒乖巧又伶俐,最是貼心不過,倒是我沒有照顧好她累得她病了好些時候,我這心裏着實愧對大伯和嫂子。”
“弟妹多慮,你將嫵姐兒照顧的很好,我和你大嫂對你只有感激。若說愧對,那也是我和你大嫂愧對於你。”謝崢說着乾脆起身朝楊氏揖了揖手。
陳氏見狀也忙跟着朝楊氏福了福。
“大伯,嫂子你們快別這樣,都是一家人,你們這樣叫我如何擔待的起。”楊氏忙扶着陳氏的手滿面愧色的道。
“好了,這些客氣的話就無須再說了。”老夫人面無表情的打斷了幾人的話,她頓了頓,隨後轉過臉吩咐一旁的謝峯道,“愣着做甚麼,還不陪你大哥去祠堂給列祖列宗上柱香去。”
“瞧我高興的,差點把正事給忘了,幸好有母親提醒。”謝峯笑着起身朝老夫人揖了揖道。
老夫人沒好氣的睨了他一眼,“少給我耍貧嘴,快去快回,一會該用午飯了。”
“是,兒子遵命。”謝峯一邊笑着一邊又彎腰給老夫人行了個大禮。
“母親,阿嫵病還沒好全,祠堂路遠,不如就讓她在這陪着您吧。”楊氏適時的出口道。
老夫人瞥了楊氏一眼,隨後目光略過陳氏,隨即點了點頭。
一行人就這樣魚貫而出的走出了屋子。
惟謝嫵留了下來。
說起來,老夫人已有些日子沒見謝嫵了。
雖然謝嫵曾在她膝下養了好些年,但因着陳氏的緣故老夫人對她並沒有多幾分喜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