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裏,姜如月被突如其來的窒息感驚醒,明明是炎炎夏日,她此時卻感覺周身僵硬而冰冷,像是躺在地板上,身上更似是被十三斤的大棉被壓得透不過氣來。
腦子裏突然冒出很多不屬於她的記憶,強烈的衝擊使得她頭痛欲裂,加上那窒息感越來越嚴重,出於求生的本能,她手按在兩邊地上,使出喫奶的勁兒用力一撐,成功突破重圍,坐起身來。
黑暗猝然褪去,刺眼的光芒使她好久都無法睜開眼睛,腦海裏的記憶不斷迴盪,感覺既陌生又熟悉,等她適應了光線,睜開眼看向四周圍及自己身下,終於明白髮生了甚麼。
她穿越了,這身子是屬於古代小村莊的胖姑娘姜如月,原主今年十六歲,因屢次相親失敗,羞愧悲憤之下投了河,被救上來時已經沒了氣息,被家人草草埋葬在這半山腰,土坑只挖了不到半米深,把土掩上之後就完事了,連塊墓碑都沒給她立。
好在是葬得比較草率,她才能夠破土而出,僥倖活命,要是埋得深一些,把土壓實來,上面搭石塊、立墓碑,也再沒她甚麼事了。
想到這兒,她不再計較,起身拍乾淨身上的泥土,往山下走去。
才走到山腳下,就見到遠處一羣人嬉笑怒罵的聲音,她定晴一看,有羣半大孩子正圍着一個男子,像是在圍毆那人。
她這暴脾氣,哪裏見得了這欺負人的場面,一聲暴喝,她朝那羣人衝過去。
她還沒開始施展拳腳,顯露她的三腳貓功夫,那羣人一看見她,像是見了鬼似的四散而去,只剩下那被打的男子還躺在地上大喘氣。
“你沒事吧?”
她走過去扶起那人,看到那人的臉時,她一下楞住了。
他這髮型凌亂,嘴角還有一點血跡,即使在這狼狽不堪的狀況下,他仍像是個從影視劇裏走出來的古裝帥哥,棱角分明的五官,濃眉大眼,眼神帶着幾分空洞和憂鬱,偏偏還皮膚白皙,脣瓣纓紅,顏值實在驚人。
“我沒事,謝謝姑娘爲我解圍。”
連聲音都那麼有磁性!
她要是穿越成一個美女,碰到這樣的帥哥她可不客氣了,姜如月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胖臉,奈何自己這副尊容,實在不好意思染指眼前這小帥哥。
……
她心生感慨,生了一副好皮囊,偏偏有此缺陷,老天真要做到如此‘公平’嗎?
姜如月擔心他會出事,一路尾隨他到他家門外,見他平安進了家門,這才轉身往‘她’的家走去。
姜家在來安村不算富裕的,但也不算貧窮人家,爹孃都健在,她上頭有四個哥哥,大哥平時不怎麼說話,大嫂卻是個強勢的,二哥、二嫂在鎮上住着,幾天纔回一次家,三哥尚未娶妻,常年在外,到過年纔回一趟家,四哥挺能護着她的,可惜是個傻的,在家裏也說不上話。
姜家本生了兩個閨女,大的姜如月,就是如今的她了,小的姜如星,不滿週歲時被過繼給了她大伯家。
她這嫁不出去的閨女和傻四哥都是姜家的累贅。
可她那傻四哥再傻,也還是個男丁,有姜林氏容着,沒人敢嫌棄他,唯獨她這盆即將潑出去的水,大嫂宋氏每回見了她都沒好臉色。
在這樣的家庭裏,不說喫香的、喝辣的享受人生,就是想喫頓安樂茶飯都難啊。
從村尾走到姜家門外,一路上碰到一些村民,和之前那羣欺負人的小子們一樣,見了她一個個都避之如蛇蠍,甚至還有人衝着她口出穢言,她被罵得莫名其妙,記憶中這原主雖然是不太討喜,也不至於一露面就要被罵吧。
她深吸一口氣,拍開了姜家院門。
開門的是一個婦人,憑着記憶,她認得這婦人是原主的娘姜林氏。
“娘。”
她硬着頭皮喊了一句。
還沒開始說話,就見姜林氏變了臉色,她跑過去角落拿起掃帚就衝姜如月身上打,姜如月連忙跳着跑開,她身後姜林氏緊緊追趕,一邊揮舞着手裏的掃帚,嘴裏一邊罵着她都不曾聽聞過的一些粗口。
姜如月聽着那污穢不堪的叫罵,心裏難受,還得躲避身後的掃帚,連感嘆一句命運不公的時間都沒有。
這時屋裏衝出一個少年,跟在姜林氏身後去搶她手裏的掃帚,姜林氏不如小兒子力氣大,一下被搶走了掃帚,這才停歇下來。
……
姜家人齊聚一堂,都盯着死而復生的姜如月,姜如月也在觀察着她的家人們。
姜五才敲了敲手裏的老煙槍,先開了口。
“閨女,你別怪爹隨便把你葬了,今日你投河後被人撈上來,我請了大夫來瞧你,大夫說沒法治了,讓我們準備後事。這未出嫁的閨女不能入祖墳,我和你大哥就把你葬在了半山腰,哪想到你還能活過來呢。”
姜學文連忙附和道,“這事村裏人都知道,爹是怕耽擱久了影響不好,才今日就把你給葬了,早知道你能活......唉,那誰能早知道呢。”
姜如月靜靜看着她爹和大哥心虛的與她解釋,姜家不看重這個閨女,她心裏是清楚的。
她下葬時莫說是棺材,連張草蓆都沒有,壽衣也沒給換,還穿着投河時那一身溼衣裳,回家纔剛換下的。
當然,這所有的不看重,反而給了她一線生機,於她個人她還應該感謝他們對原主的這涼薄對待。
姜林氏給她端來一碗剛燒好的薑茶,她大嫂宋氏立即湊過來聞了聞,“喲,娘還放了紅糖呢,鍋裏還有嗎?我也喝一碗。”
沒等姜林氏回答,宋氏已經往廚房去了,姜林氏往姜五才身邊坐下,暗自搖頭。
姜如月捧着那碗薑茶,指尖漸漸暖和起來。
“爹,大哥,這事就讓它過去吧,就不提了。”
她擠出一抹笑容,對他們說道。
“是、是,不提了,你活着就是天大的好事,明日我叫媒人來商量商量,再給你介紹個好的。”姜林氏堆起笑臉,打着圓場。
姜如月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他們的閨女早上才因相親屢次失敗,心灰意冷投河自盡,看到閨女死而復生,她這做孃的第一時間想到的竟然是再給她安排下一場相看。
古代姑娘不值錢,她不是不知道,可此時她才真切感受到這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