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的冬天格外冷,已經入春半月有餘,寒意卻不見消退半分。
與這嚴寒相反的,是懷王府正廳劍拔弩張的氣氛。
椅子上歪坐着個容貌迤邐的少女,雙眼緊閉,一襲紅衣襯得她膚白如雪。
一個小丫鬟跪坐在她身邊,泣不成聲。
“王爺今日就算打死奴婢,奴婢也要替王妃說句公道話,王妃剛剛被診出有孕,您就急着納妾,可有爲我家王妃的身體做半分着想......”
這是......青枝的聲音......
秦如霜再次醒來的時候,小腹傳來一陣隱隱的疼痛,耳邊是貼身丫鬟青枝的低低哀泣。
她手指動了動,一雙顫抖的手立刻扶上她的肩膀:“王妃?王妃您醒了嗎?”
“我沒事。”
秦如霜緩緩睜開眼打量四周。
王府正廳裏,一個英俊高大的男人帶着貼身侍衛站在一旁,臉上表情諱莫如深。
秦如霜一動不動盯着眼前的男人,內心驚濤駭浪。
她竟然重生了!
眼前這個神色淡漠的男人,正是她上輩子的夫君,懷王謝洵。
而她本是護國將軍府裏的嫡女,自小與懷王謝洵定了娃娃親。
……
秦如霜和青枝一起出門,半路上卻遇到了站在外院的謝洵。
此時剛剛入春,外頭太陽看着好,一出門倒春寒能凍得人直打哆嗦。
秦如霜站在廊下,初春的太陽照在她被皮毛大氅圍住的臉上,顯得更加小巧白皙,三分冷豔,七分矜貴,還帶着一分從前沒有的靈動。
看到謝洵迎面走來,她掩下心中那一絲不以爲人察覺的情緒,偏過頭去不看謝洵難看的臉色,只繼續吩咐:“去宮裏的路上冷,轎子里弄暖和些。”
說完像是沒有看到謝洵這個人一樣,擦身而過。
身後傳來謝洵咬牙切齒的聲音:“站住!”
秦如霜轉身,只見謝洵臉色寒如冰塊,一開口便讓一旁的侍衛生生覺得大冬天的,周圍的空氣又冷了幾分。
“王爺處理完公事了?我正打算出去拜見陛下,一起?”
謝洵眉頭緊皺:“你明知本王心意,就算你不讓她入府,本王也不可能喜歡你。”
他將話說得如此直白,若是上輩子,秦如霜恐怕要難過落淚,可如今內心卻沒甚麼波瀾。
早就該知道的,不是嗎?
在謝洵心中,自己就是那囂張跋扈蠻不講理的人,而秦方好則是他的白月光,硃砂痣。
話不投機半句多,秦如霜也懶得與他周旋,轎子來了就立刻離開。
路上,秦如霜看向跟在身後的青枝,上輩子她豬油蒙心,連累這個從閨中就伺候自己的小丫鬟最後過得慘兮兮,這輩子她想開了,定要護住身邊所有對她好的人。
“青枝也仔細些,去皇宮路上有的凍呢。”
……
秦如霜正垂眸思索着,眼前突然出現了一雙黑靴。
“有孕就不要喝這些寒涼的東西了。”
謝洵聲音淡淡的,這次倒是沒有甩她冷臉。
難得他願意好好說話,秦如霜也就沒有咄咄逼人。
只是在不在意一個人,總是從細節凸顯出來。
“王爺看清楚了,上好的祁門紅,性暖養胃。莫不是王爺以爲我還隨你喝那性涼的鐵觀音?”
謝洵聞言一愣,許是尷尬,沒有再說話。
半晌才道:“方好不能以這種不堪的身份入府。”
不堪?
秦如霜心裏的最後一絲僥倖也灰飛煙滅,果然,他做的一切讓步都是爲了秦方好。
心裏說不上是甚麼滋味,失望太多次,她早已對謝洵不再抱有任何期待。
這樣想着,秦如霜也就懶得再與他多費口舌:“聖旨已經下了,王爺同陛下說去吧,若是陛下願意收回成命,我也無話說。”
說完不待他在開口,吩咐青枝:“走吧。”
“你要去哪兒?”謝洵叫住了她。
秦如霜出門的腳步一頓:“我回府看看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