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辰吉時,宜大婚。
萬衆矚目下,八抬大轎一路從大理寺卿府抬到京城最最繁華的高販街,隊伍綿延數里浩浩蕩蕩,仿若一條披着紅袍的金龍,處處彰顯皇家的殷實和氣派。
所過之處鞭炮鑼鼓滿天響,百姓紛紛上前湊熱鬧,觀賞這盛世婚嫁,放眼望去滿眼的紅。
真可謂滿堂紅,喜盈盈。
光是維護圍觀百姓的秩序,就出動了京城近一半的侍衛,場面之盛大空前絕後。
這是大荒數年來最大的婚嫁,然而,之所以盛大並非爲着女方身份貴重,而是傾盡舉國之力,給太子殿下——程晏沖喜。
當朝太子殿下可謂大荒千年一遇的治國良才,只可惜在與彝族戰鬥中,不幸中毒危在旦夕。
爲此舉國上下憂心忡忡,大荒如今的繁榮昌盛皆由太子浴血奮戰,鐵馬崢嶸而來,倘若他倒下了,大荒便也跟着倒下。
他們着實不願看到這一幕。
朝廷衆臣紛紛同皇上進諫,想盡各種辦法,皆以失敗告終。
最終,經欽天監觀測占卜,要化解太子此劫,唯有娶一祥瑞在身的京城貴女沖喜。
左右不過是個女子,死馬當成活馬醫,皇上準了。
太子素來暴戾陰翳,不喜旁人插手他的事,因此皇后也不敢給他安排身份過高的妃嬪,只替他尋了個才人沖喜。
大理寺卿府不受寵的小女兒錦悅,就成了被皇后選中的幸運兒,衆人皆嘆她要有大造化了。
奢華的軟紅轎子抬過人流最多的巷弄,一路上百姓紛紛議論。
……
小錦悅一步步邁向太子,在他的牀榻邊坐下,忍着濃郁的藥味,開始細細觀察他。
高鼻深目,面色蒼白了些,卻擁有着閉了眼也遮不住的不俗相貌。
小錦悅沉悶煩躁的心情這纔好過些,好吧,起碼不是張麻子臉,肥頭大耳辣眼睛。
這臉勉強湊合能看。
半晌,她的貼身丫鬟吉祥敲門伺候她洗漱,幸虧有人幫忙,否則小錦悅衣裳都脫不明白。
別的不提,小錦悅對這一身層層疊疊做工精巧的大紅喜服,是真滿意。
當她得知喜服只有大婚當日纔可以穿,如同晴天霹靂,她的快樂瞬間沒有了。
這麼漂亮的衣裳只能穿一天,當真浪費。
小錦悅搖頭晃腦的,實感遺憾。
將主子照顧妥善後,吉祥再度退出大喜婚房,順手帶上門。
天色已晚,到了睡美容覺的點。
小錦悅伸懶腰打了個哈欠,眼眶溼潤潤的,不見外的朝牀榻走去。
她都已經嫁過來了,總沒有不把牀分她一半的道理吧!
她卯足勁把太子往牀裏邊使勁推,費盡喫奶的力氣,累得額頭起了層薄汗,她沒好氣的小聲嘀咕:“說甚麼病秧子,重得跟磐石一樣。”
昏迷中的程晏眉心微蹙,睡得極不踏實,是誰這般煩人膽敢推他,這是不要命了?
……
小錦悅坐牢似的可算把時間熬到天黑,用過晚膳後洗漱上牀,皺着眉頭揉揉小肚子,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思前想後她還是坐起來,揚嗓使喚外頭候命的吉祥,“吉祥!”
吉祥聞聲一溜煙似的跑來,小臉擰巴在一塊,急忙衝主子揮手。
她壓低嗓音焦急地提醒主子,“快別這般大聲,驚擾了太子殿下可就慘了。”
小錦悅啞然,側頭瞥了眼躺在牀榻上的木頭,嘴角抽了抽。
如果能把他吵醒,應當是一樁驚天大喜事吧。
嘴饞將她的思緒帶跑,罷了罷了,懶得思慮這藥罐子的事,還是喫食要緊。
吉祥手藝不錯,小錦悅很喜歡她做的喫食,念及此,她嘴饞不可控的舔了一下上脣,雙眼放光,“今日煲的雞湯沒喝完吧,端上來可不能浪費了。”
“這才用過晚膳......”吉祥後面的話在主子的瞪眼中消了音,老老實實去廚房端雞湯。
再回來,她的腳步有些躊躇,她瞅着自家主子思前想後,還是小聲提議:“主子就是要喝雞湯,起碼穿衣下牀啊......”
小錦悅本就嘴饞,聞到撲鼻的香氣更是直淌口水,哪顧得上那麼多,衝着吉祥招招手,只管她把雞湯送上前。
吉祥顧慮重重,架不住主子直勾勾的眼神,只得將雞湯遞過去。
隨後她也不曾離開,就站在一旁,雙眼黏在主子身上。
小錦悅雙手端着湯碗,剛想湊上前噸噸噸,被一旁強勢圍觀的視線干擾,大動作的轉頭對向吉祥,指尖沒留神打滑了......
一大碗濃郁的雞湯朝身側傾斜而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