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的雨,一場涼過一場。傍晚時分,一場滂沱的大雨再一次突然而至。
街道上的人都尋着能避雨的地方四散而去,街道兩旁的柳樹在風雨中左右搖擺,如柱的雨水遮天蔽日。
位於京都西邊的賢王府在風雨中顯得模糊暗淡,而在這賢王府中的一個幽暗的地下室裏,因爲外面雨下得大,這地下室更顯潮溼幽暗。
黑暗裏,突然傳來一陣吱吱的聲音,是外面的雨水倒灌入老鼠洞,把老鼠們從洞穴裏逼了出來。
一個女子盤腿坐在一堆亂草堆上,她的雙腿被兩條大鐵鏈鎖住了。
女子的臉蒼白得如同一張白紙,儘管如此,她仍舊極美!
如瀑的黑髮披散而下,一張精緻的鵝蛋臉上,柳葉般順溜的眉毛下是一雙黑洞洞的眼睛。
曾經,這雙眼睛清澈明亮,燦若繁星,可現在,那裏面只有死一般暗無天日的黑光。
老鼠在她面前的草叢裏鑽來鑽去,交頭接耳,有的甚至試探着去接近她的腳......
就在這時,突然一道亮光從木梯上的門口射了進來,驚跑了她面前的老鼠。
一個身着橘紅色錦袍,面如芙蓉,脣如櫻瓣的女子款款走下木梯來。
她生得很是嫵媚,模樣也似天仙一般,甚至與那個坐在枯草上的女子有幾分相似。
但她的美又與那女子決然不同。
她身後跟着兩個女婢。一個手裏提着食盒,另一個端着一個紅底黑漆的托盤,上面是兩個小杯,一個酒壺。
“姐姐!”女子一步步走下木梯,軟聲喚道。
……
恨,好恨!
邱若璃咬住自己的下脣,一股猩紅的液體立刻充盈了她的口腔。
噗!
她將一口鮮血悉數全部吐到了邱若玫的裙襬之上,那血立刻在裙上四散開,像極了一朵盛開的玫瑰。
“麝月,給王妃喂一口酒!”邱若玫蹙了蹙眉,隨即冷聲道。
端着托盤的丫鬟立刻走了過去,將手中的托盤放在了地上,然後拿起那酒瓶,往其中的一個杯子裏倒酒。
清澈而香氣四溢的瓊漿玉液與杯壁碰撞,發出一陣陣清澈,如小泉咕咚的聲音。
“王妃,請!”麝月端着一杯酒,送到了邱若璃那還流着鮮血的脣邊。
“邱若玫,我就是化作厲鬼,也不會放過你。”邱若璃突然一腳,踹翻了擺在她腳邊的那些酒菜,道,“你然道忘記了,在你五歲的時候打碎了祖母的東西,是我替你罰的跪,你十歲生了大病,差點命喪黃泉,是我用了我孃的千年人蔘救了你一命,還有你十三歲差點落入水潭,也是我擋在了你前面。東宮太子失勢,你成爲冷宮棄妾時,又是我接你過府來住,卻沒想到,你盡然......”
“那是因爲你蠢!打碎祖母東西的並不是我,你知道嗎?可爲了討好祖母,我情願認罰,可偏偏你跑出來認了。十歲那場大病還不是拜你所賜,果然祖母越發不喜你了。十三歲那次,根本就是爲了淹死你,可偏偏你的命倒是硬!可是,你終究不是我的對手。”邱若玫繃緊了那張美若天仙的俊臉,惡狠狠地道,突而又放聲笑了起來,“邱如璃,你知道我爲甚麼這麼恨你嗎?因爲,若不是你娘,若不是你,邱家嫡女的身份本應該是我和我孃的。憑甚麼你一出生,就是邱家嫡女,而我永遠是個庶女,永遠都不能站在你前面!”
“你娘還未出閣,就與父親苟合,所以你根本就只小我半歲。娘寬宏大量,讓父親納了你娘爲妾。待到你出生,雖是庶女,可喫穿用度哪一點比我差了。祖母、父親都疼愛你,我也拿你當親妹妹,卻沒想到你如此狼心狗肺!”邱若璃大聲道。
“那又怎樣?父親本來中意的就是我娘。我娘是他的表妹,是祖母的親外甥女。娶你娘,不過是被形勢所迫而已。父親根本就從來沒有愛過你娘。所以,你娘纔會那麼弱不禁風......”邱如玫雙目一挑,又道,“就如同你當初能嫁給賢王一般。你以爲賢王愛你麼?你愚蠢莽撞,言辭粗魯,他怎麼看得上你?他看重的不過是福明公主在宮中的權勢,當然還有你舅舅掌握的兵權。現如今,賢王即可要當上太子了,福明公主也已經薨了,他現在要拿掉你舅舅手上的兵權,所以......”
邱若玫的話如同一枚毒藥令邱若璃只覺得五臟俱焚!
然道孃的死與顧姨娘脫不開關係?還有舅舅家果真要被滿門抄斬,而且由賢王親自去?
“我的好姐姐,現在你還是下去陪你娘吧,反正你也生不出孩子。順便告訴你,你生不出孩子可是有緣故的!”邱若玫陰惻惻地道。
……
“你說甚麼?我孃的病是被你娘害的?還有我久不懷孕,也是你們......”邱若璃咬牙切齒地道。
“姐姐,然道你忘記了,我外祖,顧家曾出過一位用毒奇才。若不是你外祖家祖上嫉妒我外祖家祖上,那成爲皇上身邊的肱骨之臣的或許不是朱家人,而是顧家人。當年顧家敗落,也是被你外祖朱家所賜。所以祖母一直不喜你娘,不喜你,還有你那個短命鬼的弟弟!現在明白了嗎?”邱若玫眼裏放射出一股熊熊燃燒的火焰,那火焰帶着毀滅一切的慾望。
“你......”邱若璃握緊了拳頭,目光如刀一般,死死盯着她。
門哐噹一聲,再一次被人推開了。一個沉重的腳步聲清晰地傳來。
邱若玫見狀,突然撲倒在地,帶着哭腔喊道:“姐姐,你就是不喫我帶來的酒菜,也就罷了,怎麼還要推玫兒!”
樓梯上的人聽聞到她這句話,立刻加快了腳步,直接奔了下來。
“玫兒!”男人衝下來,一眼就看到邱若玫跪坐在地上旋即欲泣,而那個女人則狀若瘋癲似地盯着她。
只見他身穿一件淡黃色寬袍,相貌極其俊美,深邃的眸子只冷冷瞥了一眼邱若璃,可看着邱若玫的目光卻可以那般溫柔。
來者,正是大周王朝的五皇子,賢王周燁澤。
當年爲了他,邱若璃捨棄外祖給她安排的對象,深夜自奔相投,差點兒毀了自己的名聲,這才逼迫邱家和外祖家答應了她,同意了她與他的親事。
宣齊四十八年,明知道先太子遞過來的是毒酒,她爲他一口飲下!
宣齊五十年,爲讓他躲過四皇子刺客的追S,她孤身一人去當誘餌,好讓他金蟬脫殼!
宣齊五十二年,他巡視黃河感染了瘟疫,又是她驅散下人,孤身一人,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他整整六十八天!
“殿下,玫兒是看姐姐好幾日沒喫東西了,特意送了點下來,真地不是想害她!”邱若玫立刻倒在賢王懷中,滿是委屈地道。
“你這個瘋婦,若不是玫兒一再懇求我留着你,本王早就將你就地處置了。看來,本王不該心軟!早就該處死你!”周燁澤看着邱若璃,滿眼嫌惡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