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城外,同澤書院。
四月初一,是同澤書院招生的日子。
同澤書院雖是民間書院,但卻享譽盛名,書院山長鄭和澤乃當代大儒,在文壇地位崇高,桃李滿天下,是以即使是官家子弟,對同澤書院也都是趨之若鶩,一大早,書院外便圍了不少來報名的學子。
離書院老遠,李家的馬車便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李冠中探出頭來,不悅地說道:“怎麼回事?不是還沒到書院,怎麼現在就停車了?”
車伕趕忙賠笑着說道:“二老爺,前面的車堵住了,進不去了,怕是要勞煩二老爺和兩位小少爺下車了。”
李冠中皺了皺眉頭,不悅地嘀咕了兩句,一副不情不願的模樣,李冠中今年三十多歲的年紀,一身青衣,相貌雖是清秀儒雅,但一雙眼卻透着幾分精明和算計,破壞了他身上的書卷氣。
路被堵上了也沒是沒辦法,李冠中先下了車,然後才伸手把車上的男童抱了下來。
這次是帶着家中的兩個孩子來同澤書院應聘的,一個是李冠中的兒子李旻玉,今年十三歲,另外一個是他的侄子李靈玉,今年十歲。
在李靈玉出生之前,李旻玉是家中的孫輩中唯一的男丁,從小就備受寵愛,養成了他有些嬌蠻的性子。
李靈玉小小年紀便長得玉雪可愛,一張清俊的小臉,一雙靈動的眼,看着便討人喜愛。
李旻玉對分走他寵愛的堂弟向來沒有好感,纏着李冠中不讓他去抱李靈玉,李靈玉也不在意,自己小心翼翼地從馬車上爬下來,落地的時候踩了空,險些摔倒在地。
李旻玉看到李靈玉狼狽的樣子,眼中閃過一抹幸災樂禍,自從李靈玉出生之後,他在家中便不如以前受寵了,現在還想要跟他來搶書院的位子!想到這,李旻玉嘴角勾起了一個不懷好意的笑容。
李冠中見狀,不禁皺着眉頭說道:“早就跟大哥說了,靈玉年紀這麼小,何必來書院喫這個苦頭,在家裏不是一樣有先生教導?何不讓他大一些,再來書院報名?非要跟着旻玉一起湊熱鬧?旻玉可不一樣,旻玉從小就聰明,又有爹親自啓蒙,大哥也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孩子!”
李靈玉乖巧地站在一邊,聽到這話,抬起頭,認真地說道:“二叔,爹爹也疼我的。”
……
李靈玉放下了手中的筆,一雙清亮的眼,對上了監考夫子的目光:“夫子這是爲何?”
“爲甚麼你心裏有數,趕緊出去,不要再打擾到別的考生考試!”夫子板起臉說道。
李靈玉卻道:“夫子,學生並無失禮之處,爲何不能繼續考試?請夫子明示!”
兩人的聲音,打斷了其他考生的考試,大家都向二人看來。
“這裏爲何喧譁?”突然,一道沉厚如鐘的聲音傳來。
夫子看到來人,便是一驚,他行了一禮,憤憤不平地說道:“山長,您看看,這個考生,竟然污了書籍,簡直有辱斯文!妄爲讀書人!”
來人竟是同澤書院的院長鄭和澤!
書籍價格昂貴,來之不易,讀書人對書籍向來小心愛護,甚至只要是紙張上有字的,都會小心對待,像這種損壞書籍的行爲,在讀書人看來是不可原諒的。
聽到這話,鄭和澤眉頭一沉,沉着的眼神看了李靈玉一眼。
李靈玉恭敬地行了一禮:“學生見過山長,但這書籍不是學生損壞的。”
“這是你的書,不是你損壞的又是誰損壞的?!”夫子不悅地說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然還信口雌黃!山長,這樣的學生可不能入我同澤書院!”
鄭和澤看了李靈玉一眼,李靈玉卻是鎮定地說道:“山長,這書真的不是學生的,學生對於書籍向來愛惜,”頓了頓,她又拿出了另外兩本書,“拿到手裏的書,學生都會用紙包上一層書皮,以防弄髒弄皺,在學生感興趣的地方,也會做上標誌。”
“另外,山長,今日是考試的日子,學生一心想要來同澤書院讀書,又怎會弄髒書籍,讓自己落選呢?”李靈玉頓了頓,立刻看向了李旻玉:“不信您問我的堂兄,我與堂兄從小一起長大,他最瞭解我的爲人了!”
李旻玉心裏暗叫不好,這李靈玉平時便能言善辯,現在居然還將他拉下水!誰要給他作證!
可是山長和夫子都在看着他,他若是不站出來幫李靈玉說話,便會讓人覺得他不顧手足之情。
……
齊宵立刻就做出了決定:“我雖未親眼所見,但是我看到他從外面走進來,當時只有他一人,不是他又是誰?”
李靈玉指着北面的方向道:“你說的可是這個門?”
這次齊宵沒說話,那少年便已經開口:“不錯,我正是北門走進院子裏來的,正想要去拜訪山長,卻看見這燈籠碎了。”
李靈玉不禁看了這少年一眼,然後又道:“那就對了,他從北門進來的,如果要打破燈籠,也該是從北邊射向燈籠,燈籠的碎片應該在偏南纔對,可是現在的碎片卻是在西邊!”頓了頓,她指着燈籠:“你要是不信,我們可以現場重現,看看這燈籠碎片是會掉向哪邊?你敢是不敢?”
齊宵聞言,立刻便心生退意,他知道,如果再繼續糾纏下去,對他很是不利,從一開始,他就選錯了目標,若是選一個膽小怯懦的,說不定就被逼得承認了,這少年從頭到尾卻都不卑不亢,現在又有李靈玉爲他出頭,怕是再難讓他頂罪了。
想到這,齊宵看向了少年,一臉愧疚地說道:“看來是我誤會公子了,倒是我莽撞了,公子莫要見怪。”
少年抬起頭,那雙如墨的眸子掃了齊宵一眼,語氣淡淡:“你冤枉了我,一句莫要見怪便能了事的麼?”頓了頓,他抬起頭,對上了齊宵的眼:“你能看出我是習武之人,想來也是聰慧過人,既然如此,不如你把真正的破壞者找出來,此事便一筆勾銷吧。”
李靈玉不禁讚許地看了少年一眼,看來不是個爛好人,爲了裝大度以德報怨的人。
齊宵皺了皺眉頭,沒想到這人如此難纏,他面露爲難道:“剛剛差點爲難了公子,我已足夠羞愧,又怎好再妄斷是非,若是再冤枉了無辜之人,我可就是最難可恕了!”
少年微微頜首:“你能如此知錯就改,也是大善。”頓了頓,他不顧齊宵難看的臉色,又看向了李靈玉:“剛剛多虧了你,還我清白,應該也能找到兇手吧?”
齊宵臉色更難看了,這不就是在說他不如李靈玉麼?
李靈玉微微勾起了脣角,痛打落水狗,這少年除了長得好看之外,這性格也真是格外的附和她的脾氣呢!
李靈玉這麼一想,毫不猶豫地伸手一指,淡聲道:“兇手就是他!”
此言一出,所有人皆是向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十三四歲的少年,一身玄衣,相貌冷峻,一臉漠然地站在那裏。
齊宵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毫不猶豫地開口:“李靈玉!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沒有證據,不要信口雌黃!葉公子乃文弱書生,怎麼可能打到燈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