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寒月比城鎮要冷上三分,北風穿過枯瘦的枝椏帶起薄雪,肆意的叫囂着。
夜幕下,月色映照着蒼茫耀眼的白,透過茅屋牆上破敗的縫隙灑落在地。
屋裏唯一一支油燈搖曳着昏暗的火苗,隱隱照出角落裏依偎着發抖的兩個孩子。
霍小花向哥哥懷裏縮了縮,漆黑的眸子緊緊盯着牀上睡去的女人,肚子又咕咕叫了起來。
“哥哥……我餓……”
霍小花小聲說着,語氣裏隱隱帶着哭腔。
霍石頭抬手輕輕“噓”了一聲,生怕吵醒牀上的女人。
自從一年前爹爹娶了這個叫蘇九孃的女人,他和小花就再也沒有過好日子。
聽偶爾來送玉米麪的劉大嬸說,她命硬,剋夫。也許就是因爲這樣,脾氣才那麼壞。
“小花乖,爹爹就快回來了。爹爹說要打兔子給我們喫呢!”
屋外寒風凜冽,吹響了鬆動的瓦片,細碎的聲音讓霍小花更害怕起來,輕輕抽動着鼻子,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哥哥……我怕……”
霍石頭輕輕拍着妹妹的背,自己的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爹爹……”
霍小花委屈的喚了一聲,豆大的淚珠從眼眶滾落。
……
蘇九九想替她擦擦眼淚,剛抬手,就見霍石頭緊緊護住妹妹,而身後的霍小花哇的一聲大哭出來。
霍石頭稚嫩的臉上是不符合年齡的成熟,“姨姨,你打我吧,別打小花。”
蘇九九連忙放下手,眸中滿是歉意和心疼,微微後退。
“我沒有要做甚麼。你們是不是肚子餓了?我做東西給你們喫好不好?”
她知道,對於心裏有陰影的孩子,一時半會也無法卸下他們的心防,畢竟這世上最難醫的,是心。
想罷,蘇九九輕輕抹掉眼角的溼潤,直起身環視着屋裏,尋找看還有沒有多餘的燈油。
摸黑翻了半晌,蘇九九從竈臺的角落裏發現了最後一點燈油,便一股腦都倒進了桌上的油燈裏,用火摺子點亮。
燈光映照着蘇九九病瘦的臉頰,在霍小花眼裏,她就像一隻面色蒼白的女鬼。
蘇九九握起手呵着熱氣,準備找找看還有甚麼東西可以喫。然而這個除了土就是草的房子裏,只剩下穿堂而過的冷風。
蘇九九叉着腰深吸一口氣,看了看兩個孩子,記憶中彷彿記得附近的土地裏該有野生的紅薯。便拿起鋤頭開門走了出去。
寒風鑽進蘇九九單薄的衣衫,肆意的吞噬着她身上的溫暖。
她循着蘇九孃的記憶跑到屋後,對着凍硬的土地一下下用力的刨着。雙手因寒冷而不停的交換。
挖了半晌,蘇九九突然看見土下折斷的紅薯莖,眼前頓時一亮,愈發賣力的刨了起來。
她記得自己小的時候就常常和福利院的孩子一起去山上挖紅薯,每每喫着自己挖的烤紅薯,孩子們就覺得那是天下最幸福的事了。
屋子裏,霍小花看着蘇九九拎着鋤頭跑了出去,抬頭看了看哥哥。 “哥哥……姨姨是不是不要爹爹了?”
……
霍石頭一邊看着妹妹喫紅薯,一邊用警惕的眼神看着蘇九九。
誰知道這個壞女人在打甚麼鬼主意?
畢竟自他們與蘇九娘一起生活的第一天開始,就從沒見過她肯將好東西分給他們。
有一次爹爹出門砍柴。小花病的很厲害,蘇九娘不聞不問,甚至還自己一個人獨享了爹爹省下給小花的一碗白粥。
邊喫嘴裏還邊罵罵咧咧的,說他們是來討債的小畜生。
想到這,霍石頭看看手裏的紅薯,生怕蘇九九一時反悔,與霍小花狼吞虎嚥的吃了起來。
霍石頭兄妹的每一個眼神和動作都落在蘇九九的眼睛裏,她忽然就想起小時候住在福利院的日子。
她從小是在被欺負的行列裏度過了整個童年。
那些壞孩子常常會打翻她的飯盒,直到看見她大聲哭泣才肯滿意的離開。
每每那個時候,院長總會溫柔的安慰她,再遞給她一個紅薯。
因此,至少她還沒有嘗過餓肚子的滋味。
可面前的孩子長久生活在繼母的陰影下,甚至連頓飽飯都喫不上,她心裏除了憎惡蘇九娘之外,對霍巖也感到氣憤。
明知蘇九孃的刻薄嘴臉,霍巖卻極少問責,此狀反而使蘇九娘更變本加厲起來,這算甚麼父親!
蘇九九正在心裏嘀咕着,另一邊,霍小花大口的啃着紅薯,腮幫裏被填的滿滿。可乾乾的紅薯一股腦塞進喉嚨卻讓她有些難以下嚥。
她努力的想吞下去,小手緊緊抓着哥哥的衣服,卻始終噎在喉嚨裏,張口模糊不清的喚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