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熙和二十六年,將軍府的夫人宋玫虞離世。
正是冬至,晚風夾雜着寒意朝着江畫意襲來。
江畫意的身子微微抖了抖,夜已深,靈堂除她外早已無人。
十一歲的小女孩,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久跪和寒冷,讓她的腿有些顫抖。
走到停放的棺木前,江畫意用盡全力推開了沉重的棺材蓋。
兩週前,母親去臨安辦事,只帶了親信費辰。
可在兩天前,她的遺體便被運回了京城。
父親江儀予說,母親是不小心溺水而亡。
江畫意不信。
她推開了棺材蓋,想查到母親真正的死因。
幽暗的燭光照在宋玫虞的屍體上,她的表情沒有一絲痛苦,像極了解脫。
江畫意只在母親身上摸索着。
宋玫虞的屍身因爲冬日冰寒,涼得徹骨。
江畫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手。
燭光昏暗,但江畫意卻突然看到了宋玫虞的衣服上出現了一片暗色。
……
冬日寒冷,空氣都彷彿能將人凍結了,墨色在廂房裏找了一圈,卻是沒有找到江畫意。
牀褥早已經涼透了,想必離開有好一會兒了。
正出門去尋。
“大小姐還沒有收拾好嗎?”
站在廂房外等着的一行人裏,四個婆子,八個小廝。
一個看起來約莫是爲首的矮胖婆子忍不住問道。
清心寺在京城城郊,距離京城並不遠,小姐爲母守靈三年,到了回家的時候,竟只有這點陣仗,墨色蹙了蹙眉。
當初江畫意的母親是定北侯府的嫡出小姐,雖然嫁了已有正妻陸憲的大將軍江儀予,但也被抬爲了平妻。
算起來,江畫意也是江家的嫡出大小姐。
墨色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的矮胖婆子,冷聲道:“大小姐的事,也輪得到你們這些下人來置喙?”
矮胖婆子王嬤嬤是江儀予的正妻,當今皇后陸明嵐的親侄女,因受皇后和建文帝的寵愛,被封爲宜安郡主的陸憲的親信。
因在陸憲處得寵,因此在將軍府也算是地位高崇,還從來沒有人敢這麼斥責過她。
若對方是江畫意,倒能忍了這口氣。
但只是江畫意身邊的一個小小的丫鬟,又在這麼多人面前,王嬤嬤的臉瞬間就拉了下去。
“身爲大小姐的貼身丫鬟,墨色姑娘出言之前理應三思而行,你我身份不過都是下人,姑娘又有甚麼資格教訓我?何況我是奉了將軍和夫人的命令來清心寺接大小姐,若是出了差錯,你我都擔待不起。”
……
她睨了一眼身旁已微微向後縮了縮的幾個婆子,心裏忍不住啐了一口。
這時候都成膽小怕事的縮頭烏龜了!
正訥訥不知如何圓話時,側後方一個精瘦婆子站了出來。
“大小姐莫要動怒,王嬤嬤就是心直口快了些,大小姐爲夫人守靈三年,自然感動了佛祖,這份恩德回返於您,誇大小姐美貌,正是在誇大小姐誠心呢!”
她面容倒是一派溫賢,不卑不亢,一番漂亮話說出來,竟看不出半分諂媚和討好的意思。
倒像是真情實意,發自內心的讚美。
王嬤嬤也是被江畫意一時間給威懾住了,如今有這人幫話,腦筋一下子轉過了彎,忙不迭點頭稱是。
天寒地凍的,她臉上卻出了一額頭的冷汗,冷冽的風颳在臉上,在風中忍不住抖了幾抖。
注意了那精瘦婆子一瞬,江畫意對王嬤嬤似笑非笑道:“王嬤嬤身邊倒是有一個得用的人。”
幾番交鋒下來,王嬤嬤再不敢隨口說話,強笑着點了點頭,徵詢道:“大小姐,那咱們是現在出發?來時將軍和夫人在府里正翹首以盼呢。”
語氣越發謹慎了起來,生怕哪裏不對又惹惱面前這個看似言笑晏晏卻話如尖刀的大小姐了。
墨色聞言瞧了自家姑娘一眼,眉頭微皺。
這王嬤嬤被教訓後,看着雖恭敬多了,但帶着一行寥寥十數人本就不合規矩,若真被這樣接回,只怕不日便會成爲京中談資。
想到這裏,不由覺得有些悲哀,都說女兒是母親的貼心小棉襖,但母親又何嘗不是爲女兒遮風擋雨的斗笠?
曾經夫人還在的時候,姑娘何時受過這種委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