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兒,你快逃。”
“公主你快走,別回頭。”
“啊!救命啊——”
“哈哈哈……抓住這些北蒙國的餘孽,老子重重有賞!”
北平二十七年,大梁軍隊的鐵蹄踏進北蒙皇宮,燒S擄掠,未出半日,目力所及之處,盡是斷壁殘桓,昭華公主在御林軍的保護下往宮外逃跑,卻在臨門一腳的時候,被利刃逼回宮門內。
“昭華公主,你想去哪?”
陸昭念抬眼望去,發現對方劍眉星目,鼻樑高挺,脣角還含着抹她熟悉的淡漠。
“阿止……”她張口,話沒說完,那張清雋的臉龐突然變得猙獰起來,緊接着,利刃便刺進她胸口。
劇烈的疼痛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陸昭念疼的喘不過氣來,尖叫一聲,從噩夢中驚醒。
她粗喘着氣,聽着外面的聲聲蟬鳴,漸漸冷靜下來。
“紫苑,倒水。”陸昭念啞聲吩咐。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紫苑已經死了,她身邊無一人伺候,打算下牀親自動手,這時候,昏暗的房間忽然亮起,一道聲音悠悠傳來,“喲,還當自己是那高高在上的公主吶。”
陸昭念循聲望去,看到個身穿紅衣的女子正倚在燭臺邊,有一搭沒一搭的挑着燈芯,察覺到她的眼神,還如往日一樣帶着不屑高傲,便抬頭笑道,“陸昭念,如今你只是俘虜而已,怎麼還想着要擺公主架子?”
“你來幹甚麼?”陸昭念攥緊了拳頭,努力壓抑着怒火。
自從她被俘虜後,這女人就三天兩頭過來羞辱自己以及父皇母后,偏偏每次她身邊都跟着護衛,讓她只能生受這折辱反抗不得。
……
“陸昭念,本將軍的愛妾好心前來探望,你卻拳腳相加是甚麼意思?”男人淡漠的聲音傳來,“如今你只是亡國奴,你最好認清自己身份。”
男人長身玉立,眉目淡漠,一如記憶當中那般,只是那身墨色衣服,徹底將過去和現在分開。
昔日她從奴隸主手中買回來的人,在背叛舊主後竟搖身一變成爲敵國將軍,甚至還帶着小妾過來欺辱她,多麼諷刺?
種種回憶如走馬觀花,在腦海裏忽閃而過,恨意如同洪水般洶湧而來,陸昭念咬牙切齒,“將軍?不過是個卑賤的奴隸而已,陸止你也配?陸止,你忘恩負義,不得好死!”
“你給我滾!我不想看見你!”她忍住已經充滿眼眶的眼淚,竭力吼道,更多的是對自己的痛恨,痛恨自己不僅愛上他,還懷了對方的骨肉。
想到這裏,陸昭念手放到腹部,恨意越發深刻,左右都是兩條賤命,要是能拉得這白眼狼陪葬,也算不虧。
念頭落定,陸昭念拿着剛剛從璇姬髮間拔下的金釵,猛地朝陸止撲過去。
可惜,她這點身手對付尋常人或許還可以,但對上身經百戰的陸止,簡直不堪一擊。
還沒碰到對方衣角,陸昭念就被奪下金釵,狠狠推倒在地,陸止居高臨下望着她,“陸昭念,本將軍真名夏侯晟,乃是大梁將軍,陸止不過是當初借用的名諱而已。”
陸昭念趴在地上,呆呆思考着他方纔說的話,好半晌,眼淚忽然奪眶而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先前她還以爲,陸止只是被敵國買通,卻原來他本就是敵國之人,隱姓埋名潛伏在北蒙,就爲獲得北蒙的佈防圖。
所以,在大梁軍隊壓境的時候,北蒙纔會毫無招架之力,步步敗退。
想通所有關節,陸昭念再也無法冷靜,恨意像顆種子,落在心裏瞬間生根發芽,長成無可撼動的參天大樹。
她攥緊拳頭,起身朝夏侯晟衝過去,還沒靠近他,人就被夏侯晟揮掌打回原處。
……
陸昭念倒在地上,這回再沒力氣起身,她呆呆躺着,餘光看着夏侯晟攜璇姬離去。
她忽而大笑起來,笑聲淒厲絕望,她多蠢啊,竟然會喜歡滅國仇人,還想爲他生兒育女,與他共度一生。
漸漸的,陸昭念斂了笑容,起身去找了繩子過來,她是北蒙的罪人,如今一無所有,只能以死謝罪。
長繩繞過房梁,陸昭念踏上椅子,她定定望着虛空,笑中含淚道,“父皇,母后,兒臣不孝,這便來陪二位……”
陸昭念闔眼,用力蹬掉椅子,繩子收緊的瞬間,呼吸困難便起來,她下意識掙扎了起來。
可緊接着,腦海裏便浮現國破那日的慘狀,陸昭念掙扎的動作漸漸小下去。
如此也好,若是還有來世,她只希望再也別遇到陸止。
意識越來越模糊,陸昭念彷彿看到父皇母后在不遠處朝自己招手,她高興的提起裙襬追過去,還沒等抓到他們的手,一聲怒吼驟然傳來,“陸昭念,你敢死!”
“嗖——”利器破空,繩子立馬斷開,陸昭念掉進個熟悉的懷抱當中。
夏侯晟抱着陸昭念面色陰鶩,“陸昭念,你身爲北蒙國戰俘,命已經不是你自己的了,誰允許你死的?”
聲音落在耳邊彷彿隔了層紗,陸昭念緩緩抬眼,目光死寂,“所以現在我連尋死的自由都沒有了?”
夏侯晟面露嘲諷,“當然,但你若是非要尋死,我也不會攔你,甚至還會好心的將所有北蒙餘孽送去給你陪葬。”
明晃晃的威脅,陸昭念情緒登時失控,她猛地扇了夏侯晟一巴掌,“混蛋,你禽獸不如!”
連日來堆積的怨恨都在此時爆發,她對着夏侯晟又打又罵,瘋狂的發泄着自己的痛苦,直到最後力竭。
夏侯晟將她拖到牀上,淡淡丟下句話,“這裏是大梁地界,少耍些公主脾氣,還有,別忘記那些剩下的北蒙國百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