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集市上,很是熱鬧。
菜市口正中央的臺子周圍裏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不管男女老少都停下腳步駐足圍觀,這許是南月新皇登基以來最受矚目的事。
“聽說了嗎,端王——不,是新皇,這新皇一登基連帶着南月的天都變了,看到上面那位了沒有,那位就是傳聞中的端王妃啊。”一位衣着普通的年輕男子指着臺子上的女人對周圍的人說道。
“那還用你說。”年輕男子身邊的俏麗女子橫了他一眼說:“這端王妃有傾世之容,莫說南月,便是整個星衡大陸,能有幾人與端王妃姿容相比擬?”
女子話音才落,一名破衣爛衫的小乞丐擠了進來,頓時人們都紛紛避開了些,那名乞丐離方纔說話的俏麗女子很近,他好奇的問女子:“你說的端王妃就是上面那個女人?她爲甚麼被綁在那裏啊?”
女人聞到小乞丐身上的異味不由得厭惡的抬起袖子掩脣,不動聲色的和小乞丐拉開了些距離,這才鄙夷的說道:“就算長了一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但那位端王妃——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女!”
她那鄙夷而又不屑的眼神和語氣,也不知到底是對着臺上的女人,還是身旁的小乞丐。
“甚麼叫妖女?”小乞丐嘿嘿一笑,看上去有幾分癡傻的感覺。
俏麗女子懶得再搭理小乞丐,倒是一開始說話的年輕男子解釋道:“這端王妃說起來可是個極有故事的女子,他生父是權傾朝野的容明容左相,生母孃家是百里一族宗家的大小姐。她爲左相嫡出千金,家世顯赫身份尊貴,再加上容貌傾國,當年求親之人踏破了左相府的門檻,後來就嫁給了端王成爲了端王妃。這位端王妃可不是一般女子,她精通巫蠱之術,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新皇登基她本應爲皇后,但星象司預言此女不可爲後,會惑亂宮廷,爲南月招來滅頂之災,唯有一破解之法,便是將此女火焚,除去此女身上的妖氣,纔可保南月和新皇無憂......”
年輕男子侃侃而談,顯然對這些八卦之事很是瞭解的模樣。
“哎,真奇怪。”小乞丐聞言也不知到底聽沒聽懂,只是嘀咕道:“這新皇真是奇怪,就因爲一些不切實際的傳言就要燒死自己的結髮妻,奇怪,真是奇怪。”
小乞丐周圍的幾人都聽到了他的嘀咕聲,有人不禁呵斥道:“莫要胡說,小心你的腦袋。”
小乞丐又是嘿嘿一笑,忙往前面擠去,凡是觸碰到小乞丐的人都紛紛避開了一些,生怕他身上那又髒又臭的味道沾到自己的身上。
小乞丐擠到了最前面,他仰頭看去,一個身材姣好的女人被綁在木樁上,她的長髮披散着,將她的容顏遮擋住,她低垂着頭,身子一動不動,也不知是醒着還是昏着。
就在此時,被綁在木樁上的女子突然動了動,周圍的百姓有眼尖的瞧見了,馬上喊道:“那妖女動了!”
……
她想起來了。
是君無夜。
他想要她死!
那個曾經說過若她助他爲帝,必定讓她做與之並肩的皇后,是當初言之鑿鑿說着話的男人啊,她的夫君。
她容傾歡身爲左相嫡出的大小姐,難道真的會在意那個甚麼所謂的皇后,不就是因爲只有站上那個位置才能和他相配,因爲他是要做皇帝的男人,所以她纔會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推上那個位置,因爲她愛他啊!從桃花樹下的那一眼她就知道這輩子都逃不過這個男人的眼中,所以哪怕是違抗父母頂撞兄長,她也還是不顧一切的嫁給了他。
可是她換來了甚麼啊?
就換來了一聲妖女,一句禍國嗎?
君無夜,你怎能如此對我?
“時間到了。”冷淡的聲音從一方傳來,傾歡的眼神隨之看去,身着盔甲的男人從容走來,在陽光的映襯下,那原本應該無比溫暖的臉,映着泛着銀色光芒的盔甲,竟會顯得無比冷漠。
“慕涼......”傾歡看到來人愣了一瞬,眸中閃過一抹愕然之色,似乎怎麼都沒想到此刻出現在這裏的人居然會是他。
“容傾歡。”男人手中拿着明黃色的聖旨,信步而來,對上傾歡的眼神,嘴角盪開了一抹笑容,“別來無恙啊。”
他語氣熟稔,對着傾歡的態度恍若多年的摯友一般。
“怎麼會是你?”傾歡看着慕涼,她覺得脣角有些乾澀,忍不住舔了舔,問他:“君無夜呢?”
慕涼聞言嘴角的笑容更深,無比自然的說道:“哦,你說他啊,現在他不是甚麼端王了,有一大堆的事務等着他處理,還有王府的那些側王妃和幾名妾室需要安置,還有啊——皇后之位不能一直空懸不是,你覺得柳側妃怎麼樣?不然安側妃可好?”
傾歡心如刀絞,面上卻扯了扯嘴角,冷冷的說道:“你真是一點都沒變。”
……
“容傾歡,左相府的嫡出千金,百里宗族的大小姐,聽聞你精通巫蠱之術,更是精通兵法謀略,倘若你願意助我一臂之力,他日我若是登基爲帝王,便許你錦繡江山榮寵一世,你可願意?”
四月的桃花樹下,是誰言辭鑿鑿許下誓言?君無夜,你分明答應過我要和我共賞十里桃花,看遍錦繡山河,你,爲何食言?
君無夜,你負了我!
“她不會真的死了吧?怎麼辦?爹爹會怪罪嗎?”一個有些驚慌的聲音穿過耳畔,昏迷中的傾歡不能做出任何反應,但這話卻隱約能聽個真切,那是女子的聲音。
“死了最好,爹爹向來不會過問她的事,你以爲她雲傾歡是誰啊?不過就是我們右相府最不受寵愛的六小姐,呸,叫她小姐都高抬了她。”嗤之以鼻的聲音接着響起。
是誰在她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夢中男子的身影漸漸遠去,傾歡想要開口大聲叫他的名字,想要質問他爲甚麼要這樣對她,可是她甚麼都說不出來,她置身於一片黑暗之中,一點光亮都看不到。
“真是沒用,不過就是掉進水池裏面了,那水池本來就淹不死人,這又不是甚麼寒冬臘月池水根本就不涼,裝甚麼可憐呢。”
“可是她好像真的沒有呼吸了,畢竟是爹爹的女兒,怎麼辦?要請大夫來看看嗎?”
“請甚麼請,我們去找大姐姐,你可別忘了我們之中誰是最希望雲傾歡死的,再說是她自己笨不小心掉進水池裏面去了,就算她死了又如何?難不成還找人給她償命?也不看看她雲傾歡是甚麼身份,配不配......”
女子的談話聲音漸漸遠去,傾歡想要動動身子,可是才稍微動了一下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一下子就傳了過來,疼痛幾乎麻痹了她所有的神經,還有渾身的灼熱感,是啊,她是被活活燒死的啊......
那麼她現在是在地獄嗎?死了之後還會感覺到痛嗎?
傾歡嚶嚀了一聲,沉重的眼皮緩緩抬起,視線中終於有了光亮,她有些不能適應這突如其來的光亮,忍不住又閉了閉眼,慢慢的適應這光線。
是光啊......傾歡慢慢的抬手,身子上的疼痛感好像在一瞬間散去了,她伸手在虛空中抓了抓,甚麼都抓不到。
“爲甚麼?”傾歡的意識這才清醒了過來,身上的疼痛感消散,連視線都習慣了光亮,她慢慢的直起了身子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