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沉的天籠罩着妖界和人界的交匯處的翠微山,讓人不由得感到有一絲難過和沉悶,壓抑的空氣中似乎都帶着讓人難以言喻的壓力,壓得胸口發疼默默的喘不過氣來。
這樣的天氣,別談是人,就連妖也不大喜歡。可是妖君還是安靜的站在翠微山的山頭,仔細的眺望着附近的一切,高低不平的山丘,連綿不絕的山脈,翠綠的各種植物,那般鮮豔翠綠的顏色,就像自己母親倩姬的原型一樣。
想到自己的母親之後,妖君又開始低落起來了,悄悄的低嘆了一口氣,又陷入了自己的回憶裏面。但是身後隔得遠遠的妖僕,只能看到那個平日裏在妖界橫行霸道,性格暴虐不堪的妖君竟然盯着一棵樹在發呆。
於是,難免有了點小騷動。
一個剛剛被指派來服侍妖君沒多久的妖僕,輕聲小心的點了點身旁的妖僕:“嘿,妖君這是怎麼了,怎麼不大對勁啊?”
被問話的妖僕,神氣的小幅度揚了揚自己的臉,但還保持在恭敬的低頭範圍中。有點倨傲的看着問話的妖僕,直到對方擺出一副畢恭畢敬請求指教的樣子,這纔有點得意洋洋的開口回道:“一看你就是新來的,我可是在妖君身邊服侍了將近五十年了。我告訴你,妖君每十年的這一天都要到這裏來,風裏雨裏的,從來沒斷過。”
問話的妖僕一臉驚詫,連忙小聲的問道:“不會吧,就這地界,甚麼都沒有,有甚麼值當妖君這麼定時定點的來啊?”
這時,剛纔那個一臉倨傲表情的妖僕,這才小心翼翼的掃視了四周,確定沒有別人注意到他們之後,才小聲的回答說:“可不是嘛,就連妖皇陛下都有些奇怪。不過每次,妖君在這站着發呆之後,都要到附近的鹿九娘那裏坐坐,喝杯茶再走。於是宮裏就有人流傳說,妖君這是看上鹿九娘了,只怕日後,這鹿九娘就是我們的妖君妃了。”
那個聽到回話的妖僕,小聲的大吸一口涼氣:“鹿九娘?莫不是那個妖界上古幾大妖族中唯一僅存的那隻九色鹿,鹿九娘?”
那個小聲傳遞消息的妖僕,再一次得意洋洋起來,還小心的翻了一個白眼,回道:“可不是就是那個鹿九娘嘛,這妖界哪還有其他的鹿精,敢在她面前自稱自己是鹿九孃的。”
一時間,兩人竊竊私語交談起了自己從各處打探來的,妖君和鹿九孃的八卦,以及妖君和鹿九娘這麼多年來不得不說的那些讓人暗中猜想的曖昧關係。
······
吵,吵死了。即使相隔甚遠,後方的竊竊私語也足夠的小聲,但是對於早就已經修煉有成的妖君來說,真算不得多小的聲音,後方談論的那些話也真真切切的傳遞到他的耳朵裏。本來已經沉浸在回憶中的妖君,迫不得已,皺了皺眉頭,從回憶中抽身出來。
要是換做在妖界皇宮的平日,只怕自己早就已經披上了在他們眼中殘暴的外衣,將他們幾人拖下去處罰了。可是,今天是他思念自己母親的日子,他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僞裝展露在母親面前讓她知道,於是還是選擇不去理會身後的一切。
只是以往自己都會一直沉浸在回憶中,久久不願離去,纔會在這翠微山呆這麼久。現在,一從回憶裏抽身之後,他反而不知道自己還能做甚麼了。若是就這樣,直接轉身回去,自己也不願好不容易可以從皇宮中離開的時間就這樣白白的浪費,那是直接去鹿九娘那裏嗎?
……
輝夜閣,鹿九娘正滿心期待着妖君的到來。
自從上次,妖皇在問詢過妖君的意見之後,就偷偷召見了她,將妖君對自己的情意全部都告訴了她。
原本,鹿九娘就和妖君相識多年,雖然妖界中有各種流言蜚語到處流傳,但是每次妖君來時,臉上的表情都十分沉痛,不似那些人所說的那樣,是會見情人時的喜悅。所以雖然自己一直都對妖君有意,但自己也一直都沒有把那些傳言當真,只是把自己的情意默默的寄託在妖君每次來時的茶點上。
可是,上次就連妖皇陛下都親自開口了,直言妖君心中也是有鹿九孃的。不僅如此,還詢問了她的生辰八字,和皇族準備甚麼時候下旨宣佈兩人的婚約。這一切的一切,都讓鹿九娘覺得像是在做夢一樣,美好的不願醒來。
所以,估摸着時間,今天是妖君要來的日子了。鹿九娘從七天前就開始準備着給妖君的茶點了,就連衣服都新制了好幾套,一點一滴都打算做到最好,從早上起就開始心心念唸的在竹林旁,等候這妖君的到來。
正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就聽到外面正在放風的小安跑了進來,說是妖君已經帶着人往這裏來了。鹿九娘又驚又喜。驚的是今日,妖君來的時辰較平日裏不知道早了多久,自己還沒有做好萬全的準備;喜的是,莫非妖君也是聽到妖皇的安排,所以這才按捺不住的提前來找自己了嗎?
有點着急起來的鹿九娘,吩咐上下的人,趕緊整理出一片清淨的地方,將茶點果蔬都擺放好後。這才急急忙忙的一路小跑回自己的閨房,打算換一身鮮亮點的衣服,重新再梳洗一下自己的妝容。
正當輝夜閣上上下下忙的不可開交的時候,門外的小安又跑了進來,大聲喊:“快!快!妖君離這裏只有有不到一里路了!小姐,小姐,您準備好沒?”
鹿九娘這才一邊檢查着自己的衣裝和妝面,一邊小步的向着門外走去。明明滿面笑意,卻仍舊假裝沒好聲氣的白了一眼正在偷笑的小安:“你這丫頭,越發的沒有規矩起來,現在竟然敢打趣你小姐我起來。妖君來了便來了,值當你這麼大呼小叫的咋咋呼呼嗎?越發的不穩重了,小心我把你打發了出去。”
小安看着滿面喜色的小姐,也沒有把這半埋怨半高興的訓斥聽在耳朵裏。
自幼服侍鹿九孃的她,看着今天格外光彩照人的鹿九娘,說:“我這不是爲小姐你高興嗎?小姐你喜歡妖君,我們都看在眼裏。這眼看着你就要心想事成了,妖君又這般記掛着你,把你這樣的放在心上,就連我們這些做奴僕的,看着心裏也開心啊!”
鹿九娘聽着高興,但還是眼角帶笑的努力板着臉撇了一眼小安,捏了捏她的小臉,才說:“就你這張小嘴抹了蜜似的,慣會說好聽的話來哄我。不鬧了,越發的沒大沒小,等會妖君來了,也不怕被人聽到了笑話。”
兩個主僕互相調笑着,正準備出門迎接妖君的大駕。
哪知還沒有走到門口,就看到門口的家丁急匆匆的跑了進來,看見鹿九娘之後,便跪地彙報道:“小姐,不好了。剛剛妖君經過我們這裏時沒有停留,一路直接往妖界皇宮的方向去了。我看着妖君一行人,形色匆匆,似乎有甚麼事情發生了,我們也不便上前開口問詢,這才直接回來向您彙報了。”
鹿九娘正笑臉盈盈的神色立馬就僵住了,一旁看着今天事出有變的小安也不敢再開口了。
……
到了妖皇殿,妖君這才稍稍正了正臉色,沒有帶出情緒後,才一路穩重的向着妖皇殿的正殿走去。
妖皇堯帝,威嚴的正襟危坐在正殿裏的桌案後,仔細的處理着這段時間以來,妖界各處大小的事物。看到妖君來了,這才放下手中的筆,嚴肅的說:“今天又去看鹿九娘了?”
妖君有些訕訕,回答道:“皇祖父,莫要再取笑孫兒。我今日只是出去閒逛,並沒有去找鹿九娘,”說到一半,小心的看了看堯帝的臉色,才接着說“皇祖父,畢竟我和鹿九娘一個未娶,一個未嫁,您這樣說不太好。”
堯帝冷哼了一聲,看着站在下方,外人傳言中暴虐不堪的妖君像只小鵪鶉似的低頭的站着。
這才稍微緩和了一下臉色,走上前來,拍了拍妖君的肩膀,說:“你的年紀也不小了。不是皇祖父催你,你這每次定時定點的出去,又都拿鹿九娘做擋箭牌,你以爲祖父不知道你出去是做了些甚麼嗎?”
妖君的臉色有些難看,低聲的回道:“祖父都知道了,那爲何上次還那樣問孫兒,這不是取笑孫兒嗎?”
堯帝看着這樣的妖君,恨鐵不成鋼的戳了兩下妖君的額頭:“你呀你呀,皇祖父的心思你看不出來嗎?那鹿九娘在妖界也算是名門,又是唯一的一隻九色鹿。你知道上古妖族的家業有多大嗎?若是她成爲你的妖君妃,莫說門當戶對,就連這煩擾我許久的妖界開支都可以解決了!”
妖君這才驚訝的抬起頭看着面前的堯帝,說:“皇祖父,我們妖界的問題已經這樣的嚴重了嗎?需要和上古妖族聯姻才能解決燃眉之急?”
堯帝長嘆一口氣,默默的又走回桌案後坐下,纔有點黯淡的開口說:“妖界的情況你也知道。你的父親妖王······不提他也罷,那日你和你的母親一起受難,你也知道那些天界人的嘴臉。雖然你的母親妖后倩姬在那次動亂裏也死了,但樑子已然結下了。現在神、妖、魔三界動盪,你祖父我又元氣大傷,實在是力不從心啊。”
妖君聽到祖父又一次提到自己的母親,頓時心中一痛,又抬頭看着強撐着身體,卻已然有些顯得外強中乾的祖父。這才猶豫了許久之後,毅然決然的開口對堯帝說:“祖父,既然現在只有這條出路了,左右現在孫兒沒有意中人,那孫兒便以妖君正妃之禮去迎娶鹿九娘吧?”
堯帝挑眉看着突然強硬起來的妖君,故意開口問:“剛剛你不是還想和鹿九娘撇清關係的嗎?現在又這般急切的想要迎娶,我告訴你!鹿九娘在上古妖族中間的地位可不簡單。你若是娶了人家,可要好好待她,免得日後上古妖族和我們皇族起了嫌隙!”
妖君低頭思忖了一下輕重,才慎重的開口說:“孫兒已然想好了,懇請祖父下旨賜婚。”
堯帝這纔有些欣慰的摸了摸自己的鬍子,對妖君說:“行了,祖父知道了。那就擇日不如撞日,我已經找人算過日子了,過了年節之後的月初九是個好日子。上次問你時,祖父就已經開始準備聘禮了,這樣等明日就可和婚書一起到鹿九娘那提親了。”
妖君聽到這樣趕的準備,猛地一抬頭,一時也有些驚慌。但抬頭看到,似乎已經解決了一大難題的皇祖父,難得的整張臉都舒展着開心的笑的時候,頓了頓,還是沒有再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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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