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影搖紅。
巨大的牙牀前,坐着個一身大紅的新嫁娘。裙襬幾乎鋪滿整張牀,十二青銅連枝燈照出來的影子投在牆壁上,影影綽綽間,讓人只看了這麼一個影子,就覺得新娘子一定是位嬋娟美人。
窗戶開着,隱約間能聞到還沒有開完的殘荷香味兒。歌臺那邊傳來絲竹之聲,今天晚上,想必很熱鬧吧。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吱呀”一聲,是新房的門被人打開了。腳步沉沉,一聽就是男子,趙安寧的心瞬間提了起來。
她低下頭,趕緊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不妥的地方,還沒有仔細看,頭上蓋頭就被人扯了下來。突如其來的光讓趙安寧有些不適應地眯起了眼睛,一隻微涼的手伸過來,抬起了她的下巴。
趙安寧被人強迫着抬起頭,一張俊朗的臉出現在了她面前。
那張臉俊朗多情,往常總是一副冷淡模樣,而如今,他的眼裏卻彷彿蘊含着風暴。
正是她的丈夫——賀海晏。
趙安寧的下巴在賀海晏手中像是個麪糰一樣被不停地揉着,她忍不住輕呼出聲,“痛——”
“痛?”像是聽到了甚麼好笑的事情一樣,賀海晏挑起眉毛,“公主也知道甚麼叫痛嗎?看來公主金尊玉貴,根本沒有體會過甚麼叫真正的痛,連這點兒滋味就受不了了。”
他話音剛落,一隻手就伸到趙安寧的腰帶上,像是要泄憤一樣,猛地給她扯了下來。
“啊——夫君!”趙安寧頓時衣衫不整,她又羞又惱,伸手想要推開賀海晏,然而他接下來的一句話卻成功地讓趙安寧停下來了。
他說,“殿下,如今此刻外面還有未散的賓客,你叫太大聲,難道還想把他們引來,讓其他人看?”
趙安寧立刻就不敢說了,抬了眼睛看向賀海晏,怯怯說道,“夫君……我們還沒有喝合巹酒……”
……
趙安寧第二日清晨,讓侍女紅燭給她挑了身新衣服,去後堂給賀海晏的母親敬茶。
賀海晏沒有考取功名之前,家中清貧,全是由寡母一手帶大,對她這個母親也非常的敬重。趙安寧作爲新婦,入府第一日,理應去拜見。
她走到正堂,上手已經坐了一箇中年婦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目光如電朝她看來。
趙安寧伸手從紅燭早就準備好的托盤裏端出一盞茶,盈盈跪倒遞到賀母面前,“新媳給婆婆敬茶。”
今天本來是應該由賀海晏陪着她一起過來的,然後昨天晚上他才那樣對待自己,想來今天也不太可能跟着趙安寧一起來。
賀母卻一側身,沒有受趙安寧這個禮,“不敢當。我可受不了公主殿下你這般大禮。”
趙安寧垂頭說道,“既然我已經嫁進賀府,成了夫君的妻子,婆婆你就是我的母親。在母親面前,哪兒能擺公主的威風呢?”
“說的好。”賀母一聲輕喝,“既然公主把我當母親,那我這個當母親的,少不得要多問你兩句了。”
說話間,她將一方潔白的絲帕扔到趙安寧面前,“這個東西,殿下怎麼解釋?”
看到那方是絲帕,趙安寧臉色頓時一白。
這是昨天晚上鋪在他們新房裏用來檢驗女子貞潔的元帕,可是昨天晚上她和賀海晏,根本就不是在牀上,哪兒能用得到這東西?
趙安寧張口就要解釋,“婆婆,不是你想的那樣的……”
“我還沒說我想的是哪樣,公主殿下你就着急忙慌地解釋。這叫不叫不打自招?”
趙安寧百口莫辯,“婆婆,我……”她說了一個字便說不下去了。趙安寧堂堂長公主,如何能當着其他人的面說她昨天晚上被夫君那樣對待?
“‘我’甚麼?”賀母淡淡瞥了她一眼,“殿下啊,這元帕是今天早上我專門派嬤嬤去你房中拿出來的,難道這還有抵賴的嗎?”
……
“你……你給我站住!”賀海晏和趙安寧從賀母后院一出來,她就再也忍不住張口叫出了賀海晏。
前面那人果然轉身轉過頭來,不置可否的看着她,趙安寧怒極,握着剛剛包紮好的手走到他面前,質問道,“你爲何要當着婆婆說那些話?我明明……明明昨天晚上是……”她羞紅了臉,後面的話再也說不出來了。
她昨天晚上和賀海晏在一起的時候,明明還是處子之身,他爲甚麼今天早上顛倒黑白?
“你可知貞潔對一個女人來講有多重要?你這樣,分明是在侮辱我!”
“我怎樣?”賀海晏反問道,“難道我剛纔對着我母親說的話有甚麼地方不對嗎?我何曾說過殿下你一句不好,我難道沒有說你是清白之身嗎?”
“那樣也叫說了嗎?”趙安寧忍不住哭了出來,“你那樣說還不如不說呢,誰聽起來都好像是在指責我不貞不潔!”
她清清白白一個女兒家嫁進賀府,沒想到,夫君昨天晚上跟她行樂敦倫之事以後,反而還要在婆母面前質疑她的清白。這種事情換做誰又能受得了?
“殿下,你也說是‘好像’了。似是而非的話,殿下你也能說得出口。”賀海晏說完,轉身就要走。
趙安寧叫住他,“爲甚麼?”
爲甚麼這麼對她?
“你要知道爲甚麼?”賀海晏聽她如此問,轉過頭來冷笑道,“昨天晚上我就已經告訴公主了。你今天有的一切全都是從別人那裏偷來的!你是個小偷!你對小偷,難道還有甚麼好臉色嗎?”
“甚麼……甚麼小偷……”被他氣勢所迫,趙安寧下意識地退了兩步。
賀海晏握住她的手腕,冷笑道,“小偷,當然就是偷了不屬於自己東西、佔爲己有的人。”
他滿臉痛恨地看向趙安寧,“你說痛,你也知道痛嗎?我以爲像你這樣喜歡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痛苦上面的人,永遠不知道甚麼叫痛!”
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他在說甚麼?趙安寧自覺性格柔順,她從來不是這樣的人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