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沉沉的一片。
腳步聲,咚咚咚,好像踩在人心上一樣。
四周的枯枝伸展着它們的手指,彷彿要刺破天穹一般。
“啪”地一聲,金鈴腳下一滑,不小心踩到一枚石子,猛地摔了下去,然而她卻顧不上那些,連忙小心地撐住,不讓自己壓到孩子。
因爲她這一番顛簸,懷中原本吃了藥已經熟睡的孩子微微皺了皺眉頭,已經有了要醒的樣子。金鈴見了,連忙伸出手來,小心地捂住孩子的嘴,“別哭……求求你了,別哭,姨娘求你了……”
話音剛落,懷中的孩子好像受到感應一樣,癟了癟嘴,張嘴大哭起來。
孩子的聲音好像一道光,劃破了原本黑沉沉的天空,不遠處,凌亂的腳步聲,狗叫聲和人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道風,朝金鈴席捲而來。
“那邊,快!”
“人在那邊!”
“後面的跟上!”
金鈴臉色一白,頓時顧不上疼痛,連忙掙扎着站起身來,然而她才跑了兩步,身側一道火龍,將她團團圍住。
金鈴抱着孩子,死死地咬住下脣,像一隻小獸一樣充滿戒備地看着他們。
突然,那羣人自動分開,一個黑衣人騎着高頭大馬,從人羣中緩緩而來。
金鈴看着他,怒道,“賀庭深!你究竟要把我逼到甚麼地步?”
賀庭深在馬上朝她伸出手,“把孩子給我,你私自帶人下山的事情,我可以不追究。”
……
賀庭深一把將孩子抱進懷中,金鈴見了,連脣角的血跡都來不及擦,連忙膝行而上,抱住賀庭深的腿,仰頭看向他,“庭深,庭深……我求求你,你放過他吧,放過他啊……他還是個孩子,還甚麼都不知道……你放過他吧……”
她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說道,“我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看在我們一起長大的情分上,把這個孩子放了吧……庭深,庭深我求求你……”
她說着,放開賀庭深,不住地跟他磕頭,“我求求你,放了他好不好?好不好……”
賀庭深聽她提起以前,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蹲下身來,一把揪住金鈴的頭髮,在她耳畔說道,“你不說以前我還忘了,你以前仗着你大小姐的身份可沒少給我使絆子。我當初在你們金嶺山莊學藝,你給我喫的排頭還少嗎?”
他一把放開金鈴,站起身來,“你這麼一提醒,我更加不會輕易把這個小崽子放過了。不知道金大小姐要是知道如今會對我這一個當初不屑一顧的窮小子跪地哀求,當初會不會收斂一點兒呢?只可惜,”他脣邊露出一絲冷笑,“來不及了。”
“不——”金鈴搖搖頭,“我那個時候……那個時候只是不忿你對我不假辭色……所以才……庭深,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坐直了身體,彷彿是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連忙將臉上的一頭亂髮撩起,“你如果是介意當初我對你不好,我給你道歉,我給你道歉好不好?你把孩子還給我……姐姐臨死前讓我照顧好他,他不能有事啊……他是我的命啊……”
“呵。”賀庭深脣邊露出一個殘忍的笑意,“道歉?那憐卿的手怎麼算?當初如果不是你任性妄爲,直接拿劍砍人,憐卿也不會爲了救我,被你削掉小手指。更別說,你還這麼歹毒,居然讓人暗中下毒給他們母子!”
賀庭深說到此處,幾乎是目眥欲裂,“你覺得我會放過你嗎啊?”
“來人!”他喝了一聲,“把金鈴給我帶走。”
他跨上馬,頓了頓,說道,“她大晚上跑下山,興師動衆的,想來有的是力氣,回去也不用給她派車馬了,直接拖在後面吧,免得她好了傷疤忘了疼。”
說完,猛地一夾馬肚,朝夜色中疾馳而去。
金鈴被他的人綁住手腳,不由自主地跟在馬隊後面,剛開始的時候她還能勉強跟得上,但是到了後來,那羣人彷彿是爲了找樂子,居然就在山間疾馳起來。
金鈴被繩子牽引着,跟不上,只能被他們拖在後面,一路上,野草枯枝泥土石子,將她的衣服肌膚劃破,原本嬌嫩的皮膚上面,此刻累累傷痕。
回到紅葉山莊的時候,金鈴已經人事不知了,恍然間,感覺到幾股溼熱朝她臉上澆來,接着一陣尿騷氣衝進她的鼻腔,金鈴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卻是幾個男人淫邪的臉。
……
金鈴瑟縮了一下,眼中露出幾分恐懼來,“你們幹甚麼?”
“幹甚麼?哈哈。”領頭的那個轉過頭來對身邊人說道,“她問我們幹甚麼?哈哈哈,兄弟們,你們說好笑不?”
任是誰看到這樣的場景都會毫不懷疑他們要馬上衝上來把自己侮辱了。金鈴咬住下脣,用髒得看不清楚顏色的袖子抹了一把臉,努力忽視讓人作嘔的尿騷氣,強自鎮定道,“你們幹甚麼?我是……我是你們的主母,你們敢這麼對我?”
“主母?哈哈哈哈。”領頭的那個男人哈哈大笑起來,“你該不會還以爲自己是以前那個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金大小姐吧?哈哈哈哈,主母?笑死我了。”
那個男人挑了挑眉,“主母?也不看看臨走前莊主跟我們說了甚麼,他如果真的把你當做主母的話,又怎麼可能把你留給我們呢?這擺明了就是要讓你取悅我們兄弟們啊!”
不……不會這樣的……不會的……
金鈴一面在心底告訴自己,賀庭深不會這麼做,一面強自鎮定道,“亂說……他……他不會的!”
賀庭深曾經也不是對她不好,他肯定不會這麼做的。
“你等下看看,就知道會不會了。”見她又在用袖子擦臉,領頭的那個男人笑了一下,“別擦了,怎麼擦都擦不乾淨,等下我們弟兄陪主母你一起洗。”
他說完,給身側的跟班使了個眼色,那幾個男人便衝上來,一把將金鈴扔進了柴房。臨走前,其中一個還說道,“好好等着,等我們把水燒好,就來找‘主母’你。哈哈哈哈哈。”
幽暗的柴房當中,散發着一股乾燥混合的潮溼的味道,金鈴一個人靠着牆壁,努力着將自己的心境慢慢平復下來。那些人……她直覺不是隨口說說的,他們一定會再回來的。
而且……看到剛剛賀庭深的反應,金鈴還真沒有把握,他其實會來將自己帶走。
在他心中,自己就是個驕橫跋扈、心腸惡毒的女人吧。然而,金鈴很想告訴他,不是這樣的。
她以前小,不懂事,看到賀庭深不像其他師兄弟那樣捧着自己,所以總是找他麻煩。小孩子,哪裏來的那麼多的心思?不過是看到他不肯理會自己,嬌驕之氣上來,非要讓他對自己俯首稱臣罷了。
可是賀庭深這個人,又跟其他師兄弟不一樣,越是讓他低頭,他就越是不肯。時間一久,兩人的隔閡也就越來越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