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齊,京都。
三月,花開……
熊熊火焰將整個殿宇照的血亮,火焰之中,女人倒在地上掙扎着,懷裏還抱着她纔出生便夭折的兒子。
殿外亂哄哄的叫嚷着,“快救太子妃……”
“爲甚麼?爲甚麼要這樣對我和我的孩子?”
地上的女人口角迸出鮮血,一雙眼睛死死盯着火焰深處的男人,“我父親助你登上太子之位,你爲何要如此待我們母子?他……是你兒子啊……是你的親骨肉……”
女人低頭看着懷中幼子,她們都說這孩子落地便夭折了,可只有她知道,這孩子是誰害死的。
男人不曾回頭,只是冷冷發笑,“你不過是個令人厭惡的女人罷了,你以爲,我登上皇位後,會立你這樣一個女人爲後嗎?真是笑話,你也不看看你那張臉,哪一點配的上後位?癡心妄想罷了……”
男人微微回身,輕描淡寫的笑着,“哦,對了,你以爲你父親助我登上太子之位我便會感激與他?呵……女人啊,你可真是愚蠢至極,你可聽過功高蓋主?等我登上皇位,你的父親,哦,不對,你們全家,你們王氏一族,都會一個個下地跟你作伴的,你安心去吧……”
女人臉如死灰,右邊臉頰上大片暗紅色胎記,讓她整張臉看上去多了幾分猙獰,口角滲出大團暗黑色血液,她知道,她活不了了。
可她不甘心。
她爲了這個男人付出了所有,可是到頭來,他卻親手殺了她,還要殺了她全家。
她想,若有來世,定要讓這個男人付出所有,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
隆冬,大雪下了一場又一場。
……
“大太太也真是太狠心了,您明明身體纔好些,她就把您關進這冰窖一般的柴房裏,萬一凍出好歹來,可怎麼辦?”冬雪嘴上多了幾分抱怨,畢竟素日裏杜將軍很疼愛杜清歌,杜清歌長的美貌,又能歌善舞,最重要的是很會哄杜將軍開心,只可惜,她不過是個庶女,庶女得寵,這在高門大府裏可並不是一件好事情。
杜清歌並未言語,只是垂着眼睫毛若有所思。
她重生到這位杜三小姐的身上,醒來的時候,居然有了杜清歌的記憶。
她仔細捋順着當日撞杜老太太下花池的景象,心裏大概也有了數。
冬雪很詫異,杜清歌居然沒有跟着她抱怨,若是素日裏,杜清歌被關在這樣的地方,依着她的性子,早就鬧的天翻地覆人仰馬翻了,這次卻十分耐得住性子,不鬧不嚷,更不抱怨。
她家三小姐這是怎麼了?
發了一場燒,這性子都給燒的變了?
正想着,柴房門突然桄榔一聲開了,寒風驟然吹入。
“二小姐,這裏髒,您快別進去了。”門口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立馬護住了身一披着紅色大氅的少女,生怕有髒東西沾染了身後的少女。
紅衣大氅少女用帕子半掩了口鼻,只露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很輕盈的進了柴房,“三妹妹,身子可好些了?”
杜清歌抬眼看着紅衣少女,語氣淡淡,“多謝二姐姐惦記……”
面前的紅衣少女是別院裏媵妾劉姨娘的女兒杜清豔,劉姨娘是杜家大太太孃家母親打小收養的義女,杜大太太嫁到杜家的時候,劉姨娘一併跟着嫁了過來,做了媵妾,生了一兒一女,平素裏凡事都幫着杜大太太,杜大太太對其子女也還算不錯。
“父親回來了,讓王媽媽帶你過去呢。”杜清豔半低下了身子,湊近了杜清歌,壓低了聲音道,“大太太可是在父親面前說了許多你的壞話呢,哦,對了,她還說了許姨娘許多壞話,許姨娘也被關在西邊院子的柴房裏,你可得小心一點纔好,可別惹惱了大太太。”語氣微微一頓,一雙眼睛閃着不同尋常的光芒,“畢竟,你也只是個庶女,抵抗不過嫡母的,既然生在屋檐下,該低頭的時候,還是要低頭的,你說呢三妹妹?”
杜清歌抬眉看着杜清豔,面前的女孩子長相普通,圓圓的臉蛋,脣角帶着一絲絲笑容,一副不諳世事的善良表情,只是,這樣的善良是真善良嗎?
她明着像是提點杜清歌,讓杜清歌小心些,不要與大太太作對,可這些話,何嘗又不是一種挑唆呢?
……
杜清歌還沒反應過來。
額頭上一陣劇烈的疼痛,讓她整個人疼的縮成了一團,手指匆匆按在了流血的地方,殷紅的血液順着指縫瞬間滴下來。
身側的冬雪見流了血,嚇得大叫,“流血了,流血了……”
“我沒事,你別亂叫。”杜清歌低聲呵斥了一句。
冬雪只得住嘴。
杜懷遠沒想到自己會砸中杜清歌,他方纔雖然氣的緊,卻也沒想過要把這個女兒給砸死,如今砸出血來,他整個人都愣住了,竟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大太太也愣住了。
倒是王媽媽反應快,立刻推了推大太太,低聲道,“還是先請個大夫吧,可別真出了甚麼事。”
大太太立刻坐直了身子回過神來,畢竟她是這個家的當家主母,這種時候,是該拿出主母賢德的款,不能落下苛待庶女的話柄,立刻揚聲道,“先去拿止血藥過來,再去請大夫過來給三姑娘瞧瞧。”又安慰杜懷遠道,“不過是被茶盞碰了一下,上點藥止了血就沒事了。”
杜懷遠畢竟心疼女兒,可又拉不下面子去關心,只得冷着臉問,“過來,讓我看看,疼的緊嗎?”
這事若是放在以前,杜清歌早就嚎啕大哭起來了,怕是要鬧的天翻地覆,可這次她卻出奇的平靜,明明被茶碗砸的頭破血流,卻也仍舊跪在原地,只是用手捂着傷處,“不礙事,只是小傷。”又道,“父親方纔教訓的是,是女兒莽撞將祖母撞進了花池,害的祖母她老人家這些天臥榻不起,都是女兒的錯,女兒自請罰跪家祠,直到祖母醒來,等祖母醒過來,她老人家要如何責罰,女兒都甘願領罰。”
這一番話着實讓杜懷遠震驚。
就連大太太和王媽媽都驚掉了下巴殼,兩人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杜清歌,一雙眼睛瞪的銅鈴一般,彷彿撞邪了。
這還是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跋扈驕橫的杜清歌嗎?
這還是她說出來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