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目喜慶的新房之中,身着一身大紅喜袍的新娘卻狼狽不堪的被人牢牢制住,髮間精緻的珠花簪子也散落了一地。
一個同樣身着紅裙的嬌俏女子狠狠地捏着她的下頜,將盛滿酒液的杯子湊到她的眼前,她的嘴角勾着一抹甜美的笑,“姐姐,你快些喝了吧,王爺還在等我呢。”
崔慕靈驚恐的睜大了雙眼,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含煙,你到底在說甚麼!”
崔含煙揚手晃了晃酒杯,望着她驕傲的一字一句說道:“說甚麼?當然是——新婚之夜,崔家大小姐突然重病不治而亡,妹妹強忍悲痛替姐出嫁啊!”
突然,窗外一身悶雷猛地炸開——
慕靈的眸光不自覺的向門外看去,只見一雙墨青色的長靴出現在眼前。
她的心不由得狠狠一顫。
崔含煙也聽到腳步聲,她忙轉過身去,嬌滴滴的開口道:“王爺,這麼大的雨,您怎麼過來了?這兒交給妾身來處理就好了。”說着,便挽着一身喜服的君子煌走了過來。
慕靈緊張的抬頭看向面前的君子煌,突然覺得他是如此的陌生:“王爺……我可是你的妻子啊……”
君子煌卻看都不看她一眼,伸手捻起崔含煙的一縷秀髮在鼻間嗅着,“呵,崔慕靈,你覺得本王會娶一個人儘可夫的破鞋嗎!”
這句話,像一把利刃一般插在了慕靈的心上,鮮血淋漓!
“不說這個,就算王爺和我沒有情投意合,難道姐姐忘了那件事了?你說,哪個男人能容忍自己的新婚妻子卻不是清白之身啊?”
崔慕靈停滯在那,忘記了掙扎,只是瞪大了眼睛,十三歲!十三歲的噩夢又浮現在眼前,“可是,王爺你明明也知道那件事……”
君子煌沒有說話,不屑的看了她一眼,慕靈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劇痛。
崔含煙看着她面如死灰的樣子,笑的更加開心得意,“姐姐這是怎麼了,何須這般計較?姐姐知不知道,咱們姐弟幾個裏,父親最討厭的就是你啊!否則,他怎麼會任由我孃親除掉你弟弟呢?”
……
微風從牀前吹了進來,煙青色的牀幔隨着風輕輕擺動,花梨木的大牀上,錦被中昏睡着一個楚楚可人的少女。
牀上的人兒手指微微一動,睫毛悠悠的整了開來,慕靈只覺得喉嚨幹疼,眼睛也乾澀無比,身上痛的像被馬車碾過一樣。這是怎麼回事,痛覺怎麼這麼清晰,她不是被崔含菸害死了麼?怎麼還會如此清醒,怎麼還會痛的這麼真實。
伸手掀開薄被,慕靈喫力的坐了起來,打量着四周,梳妝檯,八角圓桌,煙青色的幔子,桌子上用紙鎮押着的畫紙,以及若有若無的香味,這……這是自己的閨房啊。
這到底怎麼回事,難道她沒有死,又回了崔府?
門口突然出來一聲驚呼:“大小姐,你終於醒了!”
慕靈抬頭望去,秦嬤嬤端着個白玉藥盞兒衝了進來,連忙將碗放在了桌子上,奔了過來:“哎呦我的小祖宗,謝天謝地,可算是醒了,小姐身子可覺得還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
慕靈呆呆的望着秦嬤嬤,這?秦嬤嬤?秦嬤嬤不是被崔含煙下令亂棍打死了麼,看着眼前慈愛的秦嬤嬤,慕靈更覺得對不起她,鼻頭一酸,兩行清淚流了下來。
秦嬤嬤看見她哭了,連忙上前將她攬進懷裏安慰:“不哭了,不哭了,我知道姐兒是爲了要進門的那個姨娘傷心,可是這老爺執意要這樣做,誰也勸不了,夫人常年禮佛,也不管姐兒,真是!哎!莫再哭了,哭壞了身子可怎得了。”
“小姐怎麼又哭了”聽見這熟悉的聲音,慕靈身子一僵,銀花和銀翹端着些點心走了進來:“小姐,你可是還有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再請大夫來瞧瞧啊?”
銀翹!銀花!
慕靈淚眼朦朧的望着她們,“銀花……”忍不住的伏在秦嬤嬤懷裏痛哭流涕。
銀花和銀翹見她哭的這樣傷心,只當她是因爲弟弟剛剛過世,父親就要娶新姨娘進府之事,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話來安慰,只能現在一旁看着秦嬤嬤懷裏的慕靈痛哭。
哭夠了,慕靈看着眼前這真實的一切,越發覺得這不像是一場夢,她仔細的看着秦嬤嬤,是了,秦嬤嬤年輕了好多,鬢髮都沒有變白。她又看向銀花和銀翹,兩人不過是孩童裝扮。
她有些晃不過神來:“銀花,快,將鏡子取來給我。”
銀花銀翹疑惑的看了彼此一眼,這小姐剛醒就要銅鏡作甚?銀花還是取了銅鏡上前遞給了她。
……
銀翹搖了搖頭,許是自己想多了,轉身往外走去,卻突然被慕靈叫住:“銀翹,等下。”
銀翹連忙轉身回來,慕靈認真的看着她們:“銀花銀翹,秦嬤嬤,你們都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了,有些事,我不想瞞着你們。你們跟着我,未必會有好出路,如今的局面,你們也都清楚。我不願看着你們跟着我受苦,如果你們願意,我就想辦法幫你們出府安排好歸宿。”
慕靈認真的想過,前世她們三人的結局讓她怕了,若這一世她敗了,豈不是又要連累她們,倒不如現在就放她們走,好過在她身邊受罪。
銀翹甜甜一笑:“小姐吩咐完了?那奴婢這就去稟告老爺小姐醒了的消息去了。”
銀花也上前行了個半禮:“奴婢也去,讓廚房給小姐燉點燕窩補補身子去了,順便讓她們做小姐最愛喫的梅子去。”
秦嬤嬤更是哈哈一笑,轉身端過桌子上的白玉盞兒:“姐兒該喝藥了,嬤嬤特意拿了蜜餞過來的,喝藥喫一個就不苦了。”
慕靈瞬間紅了眼,她們還是願意陪在自己身邊,赴湯蹈火,她這輩子,能有這般忠心之人,還求甚麼呢!
她噗的笑出聲來:“我是說,女大不中留,過兩年怕是就要將她們兩個講個好親事了,我現在問問你們有沒有意中人,省的將來牽錯了紅線。”
銀翹和銀花聽見了她的話,羞紅了臉,頭也沒回的跑出去了。
秦嬤嬤伺候她喝藥,她仰頭喝完了碗中的藥,慢慢的說到:“奶孃,你放心,別說是一個姨娘進門,就是十幾二十個,也不過是姨娘。”
秦嬤嬤頭也沒抬,只微微一笑,她也感覺到了,這小姐果然是不一樣了,話雖說的有些不着邊際,卻讓她莫名的欣慰。
“姐兒,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有些事,還是要等的。”
慕靈臉上揚起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語氣卻十分的堅定:“韜光養晦,坐山觀虎鬥。”
銀翹掀開簾子走了進來通報:“老爺過來了。”她的身後跟進了一個魁梧的身影,就是一身大紅的雲錦織勾線長袍看起來有些扎眼。
慕靈不悅的扯了扯嘴,弟弟纔剛剛下葬幾日,屍骨未寒,他就穿的跟個新郎官似的,當真令人寒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