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只是上午,仲夏天空卻早懸掛着火熱的太陽,蒼穹湛藍不見半片雲彩,地上熱得似是要冒出白煙來,可卻絲毫不礙興盛街道的熱鬧,此時都聚集於吉祥客棧門前,外三層裏三層地圍觀。
人頭湧湧可卻安靜得連根針都聽得見,個個探頭望向客棧裏的一青衣少年,只見少年拿出一塊薑片往嘴裏一塞,手上戴上白布手套便摸向地上的那具中年男屍。
“初驗,後脖有處約一寸非致使傷口,非利器所傷,倒像是竹片所至,頭部曾受過重擊,衣服乾淨整潔鞋底有明顯河沙。”少年的聲音清脆動聽。
一旁站立的文書手飛快地寫着,一會皺着眉頭問:“瑾哥兒,何以你能肯定死者後脖處傷口爲非致命?”
圍觀的人潮響聲交頭接耳之聲,文書正問出了他們此時的疑惑。
“傷口雖能見少量血跡,且傷口較淺,衣物上均無發現血濺,如若傷口深重,傷口便會出現血濺,衣服不可能如此乾淨。”
圍觀羣衆紛紛點頭,文書將剛纔少年所說的話也紀錄下來。
瑾華輕輕地解開死者衣袍,露出死者褻衣,褻衣污髒。
“再驗,褻衣有泥沙,褲腿有污泥,膝蓋處更是兩處明顯跪印,手腕處仍沾有泥沙,均與鞋底,褲腿吻合。”
瑾華用鑷子採集了些泥沙放包在草紙上遞給文書,又繼續解開死者褻衣,此刻死者脫得只剩下一條平腳褲。
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盯着瑾華,大姑娘大姨大媽們卻捂起雙眼,但又禁不住地在指縫中偷看。這瑾家可是興盛鎮出了名的仵作世家,雖爲賤籍,可本事了得,破案的本事尤爲佳話,現在能親眼看到瑾哥兒驗屍自然是機會難得的。
本來瑾華一直是跟在瑾老頭身後幫忙紀錄,可偏偏今日瑾老頭出了外差,故縣衙便讓瑾華獨自來辦案了。
“三驗,鼻孔內及發內均有潮泥沙,疑被人於背後襲擊倒地所至。兩邊膝蓋均有瘀青,疑溺水前被人強行下跪所至……”
“瑾哥兒,你可驗清楚了?”一旁站着的李捕頭問道。
而吉祥客棧的掌櫃事發至今沒露過面,倒是掌櫃的侄子冷靜地站在一旁指揮。
……
瑾華掃了眼掌櫃,他臉色已沒了先前的緊張,反倒是有種舒了一口氣的感覺。
瑾華觀察着他的微表情,感知他說的是真話。
早上,開門的是他,報案的也是他。他急於報案又配合去請大夫,這些統統都沒問題。
那麼,問題出在哪裏了呢?
“掌櫃呢?人命關天,何以還沒見露面?”瑾華低着頭一邊收拾着她的仵作箱一邊似是不經意的問。
掌櫃侄子道:“家中有事,我叔昨晚便回老家去了。”
瑾華擦拭着鑷子,抬頭看了一眼掌櫃侄兒,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回小哥,我叫阿東。”阿東小心翼翼的回答。
“剛纔你說掌櫃去哪了?”
“回老家。”阿東道。
“回老家!”瑾華重複着這三個字,“昨晚你們客棧還真熱鬧啊,老闆回老家,客人出人命!”
“掌櫃回老家那可是半個月前便安排好的,不信你問下其他夥計。”阿東淡定地說。
剛跪地的夥計點頭附和:“是啊是啊。”
“哼,怕已被你滅口了吧!”瑾華冷冷地說了一句,雙目凜然清明。
阿東手指顫抖的指着瑾華罵:“你,你胡說!你含血噴人!”
……
算了,商討婚事就商討婚事吧。瑾華才17歲,在她看來還是個未成年,心中雖然不怎麼樂意這麼早談婚論嫁,但來到這裏這麼久了,身爲女兒身卻成天打扮成男兒,母親嘴上不說但目光中時常流露出的心疼,讓她總不忍心拒絕母親一番好意。
只是按照這個時代的規矩,女子不能當仵作,只能在家相夫教子。這樣的生活實在不是她想要的,等找到機會回到21世紀,她就可以繼續當她叱吒風雲的法醫了。
唉……
算了,不想了。來這這麼久,沒有一絲一毫可以回去的線索,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華兒回來了啊……”
溫柔慈愛的聲音從廚房外響起,只見一個布衣荊釵的婦人手上捧着一個籃子,走進廚房。
“娘,飯馬上做好了,你身子不好,快坐下……”
瑾華忙扶着婦人到一邊的椅子上,幫她把籃子放到一邊的桌子上。
“娘沒事。”宋良娥心疼得看着自己忙碌的女兒,爲了讓瑾家後繼有人,不被街坊笑話,女兒一直女扮男裝,成天與屍體打交道。不管多苦多累,從來不在她面前流露一分……
唉……女兒如此堅強,可惜卻生爲賤籍,真是苦了孩子了……
瑾華端了飯菜過來,開口道:“娘,來,喫飯……”
“好。”
“華兒,過幾日徐家上門商議婚事,娘給你做了一套新衣裳,待會兒你穿上試試。”宋良娥夾了菜到瑾華碗裏,溫柔地說道。
瑾華拿筷子的手一頓,繼續喫着碗裏的飯。
“知道了娘,孩兒待會兒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