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鯉決定給自己搶個壓寨夫君。
身爲扶搖山上僅有的精怪,凌鯉已經鎮守在這破地方十來年了。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被遺落在山上的話本害的。
民間的話本總愛賊精怪和書生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狐狸精給書生磨墨,花妖給書生裁衣,等書生中了狀元,便八抬大轎把她們娶回去。
再不濟,書生也會爲救過自己的精怪修一座廟,塑一尊金身,逢年過節供些新鮮果子。
凌鯉不挑。
八抬大轎費綢子,她更想要金身。
於是十來年裏,她都不知道撿了多少便宜書生。
每回有人下山,都拍着胸脯同她說:“姑娘大恩,來日高中,必有厚報。”
凌鯉起初認真記在廟牆上。
後來牆寫滿了,她便改記在門板背面。
再後來,門板也寫滿了,山下卻連一籃果子都沒人送來。
昨夜雨大,廟裏新補的瓦又漏了。
凌鯉抱着最後半袋幹米,蹲在供桌上想了一宿,終於悟出一個道理:話本只寫書生高中,不寫書生認不認賬。
……
山神廟裏靜悄悄的,不知何時外頭下起了雨,淅瀝的水聲不斷。
凌鯉蹲在草蓆邊上,托起腮幫子盯着那小郎君看,越看越歡喜。
她伸手戳他冰涼的臉頰,皮肉緊實細膩,鼻樑高挺。
偏偏那雙狹長的眼珠上蒙着灰霧,任憑天光晃動,半點反應也無。
真瞎了。
凌鯉唉聲嘆息起來,這廟裏就這餘下半袋米了,該怎麼養活她和她的小郎君?
話本里寫得明白,書生得滿腹經綸、進京赴考,才能高頭大馬做狀元。
眼前這人連路都看不見,拿甚麼考狀元?
考不了狀元,誰來給她修大廟、塑金身?
再說這人肩寬腿長,瞧着飯量就小不了。
留在廟裏白喫白喝,要不了三五日,她攢着過冬的幹米就得見底。
凌鯉是想搶個夫君沒錯。
但人家都是夫君賺銀子來養娘子,怎麼到了她這裏還得自己養瞎子?
虧本的買賣,傻魚才做。
“算你倒黴,”凌鯉小聲嘀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