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飄着鵝毛大雪,叛軍攻入平州直闖大帥府,帥府的人聞言四下逃竄。
李瑤君躺在華麗的大牀上,身下流出的大片鮮血將牀單染紅,即將臨盆的徵兆疼得她死去活來。
“啊——!”
在這空無一人的屋子裏,隨着她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聲,緊接着,陡然響起孩子‘哇哇’墜地的哭聲。
生了。
李瑤君腦子裏只生出這一個念頭,她蒼白無色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艱難的從牀上爬起。
剛想去抱那孩子,原本關上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一陣呼嘯的寒風從屋外刮來,門口站着一個身穿戎裝的男子,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完美到無可挑剔,可那雙眸子卻如鷹一般冰冷銳利。
“少霆。”看到記憶中這熟悉的臉龐,李瑤君乾澀的眼眶瞬間浮出一層水霧。
原以爲這輩子再不會見到的男人,此刻竟毫無預兆的出現在面前,讓她激動的竟不知如何是好。
“看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齊少霆冷笑着朝她走來,渾身散發着凜冽的寒意。在他走進來的那一刻,視線注意到還在牀上啼哭的男嬰身上。
察覺到齊少霆的目光,李瑤君將還血淋淋的孩子捧在男人面前,虛弱的臉上難掩喜悅,“少霆,你看這個孩子,他是你的。”
“不是齊南笙的野種?”齊少霆凝視着這個孩子,心中泛起無數個譏笑。
感受到齊少霆這次的與衆不同,李瑤君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怎麼會是南笙哥的呢?你忘了,在你離開的前一個晚上我們有過一夜的。”
“是有過一夜,可我更記得,我前腳剛去前線你後腳就嫁給了齊南笙。現在看齊南笙倒臺了,現在就想讓我做這個野種的爹?李瑤君,你可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瑤君只記得在睡夢中,隱約聽到外面熙熙攘攘有敲鑼打鼓的聲音。當她再努力睜開眼的時候,窗外已經是漆黑一片。
想起孩子,李瑤君跌跌撞撞的從牀上爬起來往外跑。她光着腳丫,身上還穿着帶血的褻衣褻褲。可她一出門,就被府中各處高掛的紅綢吸引了視線。
聽着路過丫頭們的竊竊私語才得知,齊少霆今天大婚,而此刻被他們口中稱爲瘋子的李瑤君,竭力跑到了齊少霆的別墅門口,卻被守在門口的士兵攔住,“你幹甚麼?”
“我要見齊少霆。”孩子的生死存亡,內心的煎熬和疑問讓李瑤君忘記了規矩忍讓,推開士兵的槍就硬闖了進去。
推開那關着貼滿了紅喜字的門,就看見正在牀上激烈纏綿的一對男女。在進來之前她就猜到了這種情況,可如今看到卻仍舊是不敢置信。她失魂落魄的跌坐在地上,眼眶中溢滿了水花。
巨大的聲響驚擾了在牀上的兩個人,齊少霆看到坐在地上滿身狼狽的李瑤君,好看的眉頭陡然緊皺,渾身散發出凜冽的寒氣,“誰讓她進來的?”
追上來的士兵看到這場景,手忙腳亂的將李瑤君往下拖,卻被李瑤君奮力甩開。她衝到齊少霆懷裏,指着牀上衣衫不整的鄭沛兒,含着眼淚問:“爲甚麼是她?”
這可是她從小到大最好的朋友,她想過齊少霆將來一定會有自己的女人,卻怎麼都沒想過會是鄭沛兒。
齊少霆抓着李瑤君的手腕,怒不可遏的瞪着她,“爲甚麼不會是沛兒,如果不是她把我從死人堆裏挖出來,不是她這段時間以來的細心照顧,我早就死了。這麼好的女人我不要,難道還要娶你這個水性楊花的賤婦!”
“不……救你的人是我,不是她。”李瑤君哭着試圖掙脫齊少霆的手去質問鄭沛兒,卻被齊少霆死死攥着。她痛哭流涕的望着鄭沛兒,“你爲甚麼要撒謊,讓你去照顧他的人是我。”
“對不起瑤君,我知道你恨我搶走了少霆,但你也不能胡說八道,明明是你先不要少霆的,我……”鄭沛兒眼圈泛着一層淚光,再配上她那張純潔無害的臉,足於讓任何一個人爲之心軟。
齊少霆看到這,火冒三丈的將李瑤君摔在地上,“把她給我拖出去!”
“不——”李瑤君死死抓住齊少霆的小腿,痛哭着搖頭,“你選擇甚麼樣的女人我都管不了,可我求你,把我的孩子還給我好不好。”
“一個野種而已,我把他給活埋了。”齊少霆厭惡的將李瑤君踹開,曾經的李瑤君一身傲骨,如今竟爲了一個野種,這般低聲下氣,讓他如何不憤怒。
“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李瑤君用力搖頭,她不相信齊少霆會這麼冷酷無情,對一個孩子也能下此毒手。
……
只穿着褻衣的李瑤君跪在雪地裏,手指很快就被墳坡中的小碎石子扎破,鮮血與泥土混合成一團。
“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李瑤君嘴裏碎碎念着同一句話,剛挖到一半就聽到身後響起齊少霆的怒喝聲:“把她拉回去!”
“不,我不走!”李瑤君掙開前來拉扯自己的士兵,發瘋般的繼續在小墳坡裏扒拉。但終究只是一個產婦,當士兵再來拉扯的時候,她毫無反抗之力的被拖開。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李瑤君拼命掙扎,雙手不死心的往小墳坡的方向伸去,痛苦不堪的望着自己離小墳坡越來越遠,喉嚨一甜,嘴裏生生吐出一口鮮血來。
房間的門被打開,李瑤君被不知輕重的士兵丟到了地上。下一秒,她便要跟着出去,卻被士兵一腳踹在了胸口。
“老實點,別害死我們!”
‘砰’一聲巨響,門被重重關上,李瑤君不死心的拍打着房門,聲嘶力竭的大喊:“放我出去,把孩子還給我,把他還給我!”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李瑤君像不止疲倦的野獸,在房間裏拍打叫喊了一夜,仍舊沒有人來開門。她虛脫的趴在地上,無力的喘息着,眼淚都快要流乾了。
“吱呀。”
緊關的門被人推開,一雙精緻的女鞋出現在眼前。李瑤君順着鞋底望上看,就看到鄭沛兒那張盈盈帶笑的面孔。
“是你。”李瑤君聲音沙啞的指着鄭沛兒,她一直在想,爲甚麼跟齊少霆的關係會變成這樣。爲甚麼齊少霆好像甚麼都不知道,就算被她派去照顧齊少霆的鄭沛兒甚麼都不說,也不至於讓他們關係如此惡化。
“是我甚麼?”鄭沛兒皮笑肉不笑的蹲在李瑤君面前,兩根纖細的手指捏在李瑤君下顎上。
“我讓你替我去照顧少霆,跟他解釋我所做的一切。可他如今待我這般厭惡不說,竟還娶了你,你敢對天發誓說這一切不是你從中作梗。”
面對李瑤君的質問,鄭沛兒不以爲然的捂脣笑了笑,“發誓做甚麼,你說的沒錯,這一切都是我做的。你要去告訴少霆嗎?他可不會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