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國四十二年冬。
楚九歌身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就那麼僵硬的站在大殿外,滿面淚水。
冰辛的冷氣混着濃厚的血腥侵襲着她的呼吸,難聞至極,令她心口一窒。
那個原本應該坐着她父皇的皇位上,如今坐着的卻是那個她熟悉萬分,卻又陌生無比的男人。
而她的父皇,楚國的皇帝,此刻已是再無聲息的屍體。
一別不過數月,明明他送的玉還握在掌心,明明他走時,他們還是彼此相知的夫妻,他還親近吻過她眉眼,喚她一聲歌兒……
可現在,他成了殺她父母親人,滅她故國鄉里的仇敵!
秦蕭何,那個曾看到血就發抖的男子,終究因爲家國的亡敗而成長。
“楚國皇室,暴政苛刑,天感百姓深受悽苦,遂臨夢於朕,推翻暴君,重建盛世,今日起,改國號夏涼,世上再無楚國!”
他冷峙的聲音響起,冰的楚九歌渾身一抖,霎時清醒。
“秦蕭何,放了我皇兄!”
一句話,聽起來硬氣,卻滿是哀求。
“九歌,楚家的兒女,只能站着死,絕不苟且活!”皇兄氣急的聲音響在耳畔。
楚九歌卻沒有看他,只是望着面無表情的秦蕭何,無聲的對峙着。
“你……是在用甚麼身份同我說這話?”秦蕭何開口了,話卻讓楚九歌不明。
……
緩緩閉上雙眼的時候,楚九歌只覺得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放鬆,卻也含着失望。
秦蕭何,我不後悔愛上你,只後悔……不曾攔下你……
意識消無,楚九歌最後的記憶只是他高坐皇位,半分波動也無的冷峻側臉。
時光悠悠轉轉的過,已是春暖花開,夏涼皇宮卻是壓抑的沉悶。
整個夏涼最尊貴的皇,如今面色沉冷的站在牀榻邊,看着那個全無聲息的女子。
三個月了,她還是不願醒過來!
他俯下身,抬手將她鬢間一抹調皮的碎髮挽至耳後。
動作一頓,秦蕭何看着她緊閉的眼皮下,輕微晃動的眼珠,眯了眯眼。
低沉的聲音幽幽響着,不見柔情,滿是冰寒:“楚九歌,太醫說你不願醒。不過沒關係,你何時死,朕何時便送你侄兒同你相聚。”
秦蕭何直起了身子,放大了聲量道:“朕忘了告訴你,你皇兄死時,你皇嫂已有了五月身孕,如今幾近臨盆。如果你不想這個孩子剛落地就身首異處,不想死後你皇兄也不原諒你,最好趕緊醒過來!”
死寂一般的沉默在殿內環繞着,原本閉眼的楚九歌緩緩抬眸,看着秦蕭何。
眼前男人一身合體的朝服,黑底金龍,彰顯着他尊貴的身份。
“秦蕭何,我醒了,你放過皇兄的孩子。”
楚九歌的聲音嘶啞,難聽至極。
是的,她早就有了意識,可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深愛,卻又隔着血海深仇的她的夫君!
……
冗雜的禮節過去,楚九歌卸下了頭頂的后冠,散着發坐在牀榻邊。
眼前隨處可見的紅,恍若將她帶回到她同秦蕭何成婚那一日。
也是一樣的紅綢絲帶,十里紅妝,人依舊,景依舊,只是皆非昨。
“皇后娘娘,皇貴妃娘娘前來覲見,如今在偏殿候着呢。”侍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楚九歌蹙了蹙眉,卻不可否認心頭劃過的酸澀。
皇貴妃!原來她昏迷的這三個月,秦蕭何已有新歡了啊!
楚九歌起身將散落的發勾綁在腦後,依舊是那一身大紅的霞帔,隨意的拉開了門,走了出去。
楚九歌站到偏殿,當那個被稱爲皇貴妃的女子轉過身,她的臉映入眼簾時!
楚九歌滿心的不敢置信,可事實擺在眼前,她只覺得無盡的噁心感湧至心頭。
這算甚麼?
任憑她楚九歌想破了頭,也從沒想過,秦蕭何的皇貴妃竟然會是鄔沉央!
一個藉助同她母親容貌幾分相像,從宮女爬上他父皇的龍牀,一躍成爲她父皇寵妃的女人,如今竟然是搖身一變成了她夫君的妻妾!
此時的她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髒!骯髒至極!
不只是鄔沉央,還有秦蕭何,還有她自己……
“妾身沉央,見過皇后娘娘。”鄔沉央的聲音清冽,如鶯啼鳥語,可楚九歌只覺得一股火縈繞於心,久久難逝。
“雲妃娘娘,真是好久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