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已經麻木到沒有知覺,跪了一整天滴水未進的身體,開始嚴重抗議。
小腿上被狗狗咬到血肉模糊的傷口已經凝出了血痂,但仍舊猙獰不堪,帶着連綿不斷的刺痛感,讓沈棠梨面帶冷汗嘴脣慘白地晃着身子。
她抬頭有些迷茫地看着眼前緊閉的大門,嘴角扯出了一個虛弱至極的苦笑。
是了,她被丈夫祁斯衍讓她照顧着的狗狗咬傷,還沒看住讓它跑走了。祁斯衍爲了懲罰沈棠梨,讓她在門口跪上整整一天。
在祁斯衍的眼中,她連一條狗都不如。
沈棠梨閉了閉酸澀的眼睛,委屈和傷心梗在喉嚨口不上不下。
當初本是祁斯衍向她表達愛慕,沈棠梨也至今仍記得他深情款款的眼眸。那樣一個優秀而強勢的男人,用如此情深待自己,何況他本來就是住在她心尖尖上的男神,沈棠梨又怎能不深陷其中?
只是新婚之夜,一切的愛都化作了煙雲,只剩下滿地的瘡痍。
凝着化不開愁雲的眼眸浸染了一些淚意,沈棠梨今生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忘記,那一晚祁斯衍冷笑着看向她,說出的那些殘忍到極致的話:
“殺人是不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狹長的眸中再不見愛意,只剩下數不盡的冰寒,刺透沈棠梨的心。
“好奇我爲甚麼會娶你?因爲我想替霜雪做一些事。她死了,而你活着,這不公平。”
直到那一晚,沈棠梨才知曉,自己陷入了一個圈套。從戀愛到結婚,從祁斯衍對自己無微不至的愛護到驀然轉變的態度,都是他精心設計的。
目的,就是爲了給沈霜雪報仇。
沈棠梨嘴中苦澀,強壓不下的痛苦讓她本就虛弱的身體更糟,帶出一陣撕心裂肺的咳嗽,牽動着腿上的傷處痛得她渾身打顫。只是這樣的苦楚卻禁不住像是被萬箭穿過的心,鋪天蓋地地淹沒她的神智。
……
酷刑一般的嘲諷結束之後,祁斯衍冷笑着回了別墅,而沈棠梨的懲罰卻還沒有結束。
天色漸昏,冰冷的雨未停。
別墅二樓的主臥室內,牆壁上鐘錶的時針指向十二點,祁斯衍起身倒了一杯紅酒淺抿,站在窗前漠然看着那跪在風雨中單薄的身影。
他眼神複雜至極,卻沒有任何行動,只有在沈棠梨恍惚着趴倒在地上又搖搖晃晃爬起來的時候,纔在面上浮現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疼惜。
第一抹晨輝亮起時,沈棠梨已然昏倒在別墅門口。
她面色慘白毫無血色,凌亂的長髮溼漉漉地貼在面頰,襯得她更加惹人憐惜。
可沒有誰會憐憫她,甚至連和自己結婚三年的丈夫,也只是在開門後,冷眼走上前,毫不留情地一腳踢醒了她。
“沈棠梨,你還學會裝可憐了?”祁斯衍冷聲嘲道,“不過是在外面淋了一晚上的雨,你做出這副可憐樣子給誰看?”
祁斯衍斷然不信沈棠梨的身子這麼虛弱,狹長的眸子微微眯起,徑直走向了車庫,只無情地留下了一句:“懲罰結束,你可以滾了,別給我在這裏丟人現眼。”
周圍安靜了下來,也不再聽到那令自己心痛到無法呼吸的話語。
沈棠梨揉了揉自己冷硬僵住的腿,打着晃想站起來。奈何跪了一天一夜又粒米未進的身子早已是強弩之末,何況腿上有傷,在她站起來的一瞬間便沒了力氣,直直向地面倒去。
後腦勺重重磕碰在臺階上,沈棠梨疼得呼吸一滯,燒灼的嗓子卻只細微地發出了一陣壓抑痛苦的嘶鳴。
她顫着手朝腦後抹去,所及之處溫熱的液體彷彿能夠灼傷她冰涼的指尖!
眼前越來越黑,沈棠梨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脣,硬是將慘白的脣瓣磨出了血色。
她不能就這麼倒在這裏,她必須活下去,必須在以後找到足夠的證據證明自己沒有殺害沈霜雪,必須……讓祁斯衍知道,她的心裏從來沒裝過半點黑暗,只有滿滿的他!
……
“該死的,我就知道那女人是裝的,她肯定已經回去了。”
車子停在大橋邊上,停在之前將沈棠梨扔下車的地點,祁斯衍狠狠地拍了一下方向盤,咬牙切齒目露兇光。
沈棠梨又怎麼會真的受傷呢?
結婚三年來,也不知道多少次用這種藉口欺騙他了,虧得祁斯衍耐不過責任心送人去醫院,還讓自己在醫院極有口碑的青梅溫婉幫她檢查,最後不都是沒甚麼大礙?
想到這裏,祁斯衍越發爲自己的愚蠢感到憤然,將車窗升起之後面容冷峻地開車離去。
及至夜晚,城市內燈火喧囂,熱鬧程度一點不亞於白晝。
一家正在狂歡的高級俱樂部中,於角落裏的幾人正對酒暢談,歡聲笑語,唯有一人端着酒杯眉頭緊皺,心思明顯不在這裏。
“斯衍,你今晚怎麼了?好像一直心不在焉的啊。”溫婉端着酒杯跟祁斯衍碰了一下,妖冶的臉龐和性感的身材正被不少人關注着。
然而祁斯衍卻是一點沒有在意她的魅力,甚至有些不耐煩地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低沉煩躁地吐了句:“別煩我。”
祁斯衍的態度讓溫婉挑了挑眉,卻並沒有多說甚麼。
酒桌上的氣氛一度有些凝滯,有人灌了口酒,八卦着開口道:“你們聽說了嗎,今天凌江大橋那邊有個女人跳江了!”
八卦是最能帶動氣氛的,當即便有不少人來了精神,紛紛詢問:“真的假的啊?”
“應該是真的吧,我聽朋友說,有不少人都看到了,跳江的是一個女人……”
正在給自己倒酒的祁斯衍修長的手指一顫,頓時有酒液溢出了杯口,浸溼了小半邊桌子。旁邊的溫婉眼神一變,緊緊盯着他。
凌江大橋……就是今天他把沈棠梨扔下來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