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時節,和風煦煦,拂曉剛過片刻,整個荊州城已籠罩在柔和的光芒之中,暖到了人的心坎上。
荊州城城東皇甫家老宅之中,放眼望去滿是清白的梨花,特別是後院的大花園內,映入眼底盡是潔白無瑕的梨花,千朵萬朵,壓枝欲低,白清如雪,傲然綻放。
微風輕撫,梨花飛揚,一位身着紫衣的女子坐在梨花樹下的石凳上手執玉笛,朱脣微啓,宛轉悠揚的笛聲自其中飄揚而出。
這女子生的極美,眉不畫而黛,脣不點而朱,可謂冰肌玉骨,猶如天成,漆黑如墨的髮絲在柔風中起舞,醉人眼眸。
女子看似清冷,但一雙如水般的眸子裏此刻映出的卻滿是柔光。
在她身前,有兩個小女孩兒正隨着悠揚的笛聲翩然起舞,奇的是,她們竟生的一模一樣,儼然是一對雙胞胎姐妹,且長得粉雕玉琢,看着機靈聰慧,讓人見了便生出喜愛之情。
兩姐妹雖還小,起舞時卻有模有樣,其中一個手執輕紗,嬌俏可愛,另一個手中拿的卻是一把雕刻精巧的木劍。
她竟然在做劍舞,舞姿剛勁中帶着柔美,只是年紀還小,尚且不能完全駕馭,然而在她這般年紀能做到這樣已是萬中無一了。
一紗一劍,一柔一剛配合的極好,讓人看了便忍不住沉浸其中,不難想象,假以時日,她們的舞姿必將傾絕天下。
一曲終了,紫衣女子收起手中的玉笛,從袖口之中拿出絲帕一臉慈愛的看着眼前的兩個孩子,柔聲道:“累了吧,到母親這兒來。”
儘管她和兩個孩子眉眼間長的極像,可若她不開口,旁人定然猜不到她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只因她看着只有二十來歲的年紀,而且氣質出塵,美若謫仙。
“母親。”手執輕紗的小女孩兒已經撲到了紫衣女子懷中,一邊撒着嬌,一邊讓她幫自個拭擦臉上的細汗。
而手執木劍的女孩卻從自個從袖口裏拿出了小絲帕,並沒有像妹妹一樣撲到母親懷裏。
紫衣女子摸着懷中小女兒柔軟的髮絲,眼中滿是寵溺之色,隨即對站立在一旁的大女兒招了招手,示意她過來,又將她摟在了懷裏,柔聲道:“今兒個你們都累了,雲靈,帶妹妹出去玩會吧,可以去市集,卻要帶幾個丫鬟和護院跟着。”
“是。”胡云靈乖巧的應了一聲,將手中的木劍遞給了伺候在一旁的丫鬟。
……
“雲靈,我的孩子。”皇甫月姜回想往事,只覺得悲從中來,緊緊抱着女兒,淚如雨下。
胡云靈也忍不住跟着哭了起來。
這些日子,堅強的母親一滴眼淚都沒有落下,哪怕當日被誤會,被潑髒水,被趕回孃家,母親一直挺直背從未低頭,可此刻,她深深地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和無助。
……
因爲她們母女三人住在皇甫家,所以這消息根本瞞不住。
舅舅皇甫勁很快就知道了此事,氣的大發雷霆。
皇甫勁是極護着妹妹月姜的,力勸她和胡國珍和離。
胡云靈得知後嚇得不成,忍不住躲在門外偷聽。
母親當初爲了生下她們這對雙胞胎姐妹,元氣大傷,這輩子都不可能再有孕了,如今梁姨娘生下兒子,母親的地位就變的有些尷尬了。
“大哥,我不和離,和離就意味着要和雲靈和雲希分開,把她們留在胡府,我不放心,梁氏肯定會折磨她們,哥……我們的母親算是好人了,可當初也把庶妹們當丫鬟使喚,隨意嫁了出去,不管死活,我不想我的女兒們有這樣的命運。”皇甫月姜搖頭說道,並沒有贊同哥哥的提議。
“哎,隨你吧!”皇甫勁也不知道如何勸妹妹好,他這個做哥哥的倒是願意養着妹妹一輩子,只可惜他家夫人對妹妹母女三人留在皇甫家已經有怨言了。
站在屋外偷聽的胡云靈總算鬆了口氣。
她不想離開母親,一點兒也不想,她不喜歡梁姨娘,非常的不喜歡。
父親肯定會接她們回去的,父親肯定會護着母親和她們姐妹的,哪怕梁姨娘生下弟弟,她們依舊是父親的心肝寶貝,母親依舊是父親最愛的人,父親納妾也是皇帝賜婚逼不得已的。
胡云靈還記得幾個月前從胡家離開的前一夜,父親偷偷告訴她,讓她照顧好母親和妹妹,父親向她保證過,無論何時何地,她們母女三人都是他最重要的,無可替代。
……
“小姐放心吧,這條小路小老兒常走,這個月月初還跑了一趟洛陽,安全的很。”李老伯說着大喝一聲,趕着馬車往岔道上去了。
山間這些小路不比官道寬敞平坦,一路上十分顛簸,胡云靈好多次都覺得自己要被馬車拋出去了,渾身都快散架了似得,吐了又吐,整個人都要虛脫了。
她一個大家閨秀,從小被嬌養着長大,這樣的經歷還是第一次,就連從小伺候她的玉蘭都沒有受過這樣的罪,大聲叫苦,倒是胡云靈,年紀雖小,一直都沒有吭一聲。
她只知道,自己必須快些趕回京城,請父親跟她去荊州,只有父親去了,母親才能安心,母親的心結才能解開,病自然就痊癒了。
大夫也說了,心病還須心藥醫,不管母親喝多少藥,少了父親那一味藥引子,這病就是好不了。
天色漸漸有些暗了,胡云靈叫住了趕車的李老頭。
“老伯,天色晚了,用些乾糧再趕路吧。”胡云靈勉強露出了一絲笑容說道,她和玉蘭都很餓了,兩人今天吃了吐,吐了喫,實在是太折磨了,只想停下來好好喫點乾糧喝點水,補充一下體力。
“小姐受苦了,這山路的確難走,不過要趕路也只能如此了。”李老頭見她們兩人臉色蒼白,一副蔫蔫的樣子,就知道這二位有多難受了。
“沒事,我們撐得住,越早到京城越好。”胡云靈柔聲說道,眼中卻帶着一抹堅定之色,彷彿誰也動搖不了她的決心似得。
一旁的玉蘭見此都有些佩服自家小姐了,畢竟她這個丫鬟從來還沒有喫過這樣的苦頭呢,更別說自家小姐了,不過小姐從小就比較厲害,和同齡人比起來穩重太多了。
“山中景色真不錯。”胡云靈一邊啃着有些發硬的饅頭,一邊說道,她還是頭一次發現饅頭這麼難喫,不過山間景色宜人,倒是叫人心情愉悅。
母親最喜歡這樣的風景了,等下次可以請母親帶她和妹妹來遊玩,到時候走的慢一些,就不會這麼顛簸難受了。
“是啊,只是這大山延綿起伏的,路實在是難走,等離洛陽近的時候,就都是田間的泥路了,要好走的多,還要上一截官道,那就更舒坦了。”李老伯連忙說道。
“嗯。”胡云靈聞言輕輕頷首,這日落時的風光當真絕美,若不是她有事,真想停下來好好欣賞一番。
快速把手裏的饅頭啃完後,胡云靈正想上馬車,漆黑的眸子裏卻閃現出點點火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