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錦瑟的名字是冷宮賴嬤嬤給她取的,母妃生下她之後,不曾看過她一眼,喂她喝過一口奶水,彷彿她是世界上最惡毒的東西.
的確呵,害的寵冠六宮的何妃娘娘一夜之間被髮落到最悽慘的冷宮,還連累了顯赫的祖父家被皇上厭惡,可不是世上最毒、最不詳的東西麼?
賴嬤嬤實際也就是多識的幾個字,爲了給她取個好名,咬牙拿出爲數不多的首飾孝敬了內務府的福總管,雖說皇上已經認定何妃肚子裏的是妖物,再怎麼着也是何妃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孩子,命格不同常人。
別人都說她是妖物,賴嬤嬤可當她是金枝玉葉,拿命護着她,可錦瑟自己是知道的,沒有哪個公主是住在冷宮裏,也沒有哪個公主是穿着粗布麻衣喫着冷飯剩菜的,更不會只是提一句“父皇”就被母妃生生打聾了一隻耳朵的,她知道的,她的命運就是那地上的螻蟻,甚至,連冷宮裏的螻蟻都不如………
第一章
大楚五十三年,二月二龍抬頭,黃道吉日,皇帝出城春獵引至滿城百姓爭相觀看,城內萬人空巷,人聲鼎沸,城外高聳入雲古樹和遍地覆滿綠茵的上林御狩園裏,一個嬌小到幾乎淹沒在樸拙古松後的女娃兒,悄悄的探出了頭來。
望着御狩園中央結着七彩綵球和大紅系絹的觀景高臺,錦瑟心裏的不安和冀盼,像兩股反向的雙頭馬車,開始拼命的拉扯了起來。她知道自己不可以在這裏,且不說母妃知道她偷偷想念父皇又會抓住一頓毒打,光那成千上萬的羽林軍錯把她當成刺客把她射成馬蜂窩,她就出了一身冷汗。
……
數十匹駿馬知同箭簇般的飆飛出去,竄入了上林狩苑裏,頃刻間園裏原本靜謐的氣流,瞬間激擾波動沸揚了起來。
皎白如雪的狐狸、八彩翠爪的鸚鵡…能跑能飛的莫不四散逃逸。
仿若雞飛狗跳的混亂紛擾中,錦瑟茫然的抬起了小臉,直到一隻通體雪白看似珍貴少見的小狸,發狂似的衝向她的腳邊,哀哀的發出嗚鳴聲時,她才後知後覺的拾回了神智。
上林苑春狩…只要闖進這園子裏的人畜,都是衆家皇子和王公大臣可以擒殺的獵物。
小小的身子蹲了下,目光卻和腳邊哀哀鳴泣的小狸對望,雪狸極通人性,一雙狐眼似是向她求救,錦瑟看着這隻狸,再看看自己看着自己,一樣的無助一樣的窮途末路,救它?自身都難保;不救?螻蟻尚且偷生,不能白白看着這麼一條生命消失在眼前,猶豫了幾秒她便下了決心:死就死吧,
下一秒,她飛快的抓起小狸死命的抱在懷裏,拔腿就跑。
完蛋了,難怪賴嬤嬤老說她的愚蠢和盲目會害死自己的。
抬起了腳,錦瑟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茂密如迷宮般的園子裏亂竄,還沒找到出路,就因爲焦急而一頭撞入開紅花的矮樹叢裏,狼狽的讓自己卡在枝材隙間,像只動彈不得的小兔子。
“瞧瞧!這是甚麼東西…”剛策馬狂奔出現在樹叢外頭的數名男子,勒馬停了下來。
爲首身着白衫,氣息陰戾乖邪的年輕男人將弓劍舉了起來,對準了她的眉心。
“醜丫頭,把你懷裏的雪狸放下。”男人邪厲的五官冰冷的瞪着她,嘴角邊掛着一抹過於妖怪魅的笑花。
他知道她是誰…
那張醜顏,教人一看就忘不了!
“四皇兄?”錦瑟驚了下,沒料到只見過幾面的李岱會拿着箭對向自己。
“誰是你四皇兄。”男人妖異的墨瞳裏,閃過了些許噬殺火花。
……
疾飛的箭簇凌空射出,眼看着前方小女娃矮小的身子就要被利箭貫穿之際,一支雪白的羽箭卻平空來,撞偏了李岱的箭。
“四殿下,請手下留情。”
隨着話語的飄送,騎着墨黑駿馬的年輕青衫男子,勒馬停在錦瑟的前方。
“華年,一個小小的將軍,本殿下的獵物你也有膽來搶。”李岱淡淡的揚起嘴角,要笑不笑望着來人。
“李岱,那何時你也有膽把個皇家公主當成了獵物來耍?”在大批隨從簇擁下,出現在青衫男子身後的是當今的太子李昊。
他眯着眼,平靜無波的俊美臉孔上,有淡淡的輕蔑和不屑。
“是你!”李岱冷冷的嗤了聲,完全不把李昊的太子身分放在眼裏。
“如何?孤家掃了四皇弟的興致?”李昊不當一回事的看他一眼,過於睥睨羣傑的天生氣度,震懾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別以爲父王讓你掛着太子頭銜,就代表了一切,不到最後一刻,鹿死誰手仍然是個未知數,不過眼下,我們誰也討不了便宜!”李岱邪佞狂傲的露出恥笑,過於妖異駭人的氣,讓嚇得跌坐在地上的錦瑟,莫名其妙的打了個冷顫。
怎麼回事?雖然不知道兩位兄長爲了何事吵架,但幼小的她卻已經知道要不聽不問,才能在宮裏隨時有可能喪命的詭譎鬥爭裏活下來。
她閉起了眼,緊抱着懷裏的小狸,假裝沒聽見和看見身邊隨時可能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
“八歲偷照鏡,長眉已能畫。十歲去踏青,芙蓉作裙衩。十二學彈箏,銀甲不曾卸。十四藏六親,懸知猶未嫁。十五泣春風,背面鞦韆下。”她在口裏低誦着從冷宮裏翻來的書,,一字一句的逼自己不許再多聽進一些皇子間的冷語攻訪。
爭執似乎有了些許結果,噠噠的馬蹄聲響了起來,然後漸行漸遠…
就在她以爲所有人都走道之際,李昊的聲音卻由頭頂上方響起。
“華年,你知道你方纔救下的是誰嗎?這醜顏女娃連名字都沒有,還是因爲太后提了一聲纔有”,笑了聲,清冷的嗓音裏仍是一慣的無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