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矜生病的第二個秋天,我找來律師,立下了遺囑。
“你真的想好了,用你的命,換你老公的命?”顧輝問我。
“他得的是血癌,沒有臍帶血做手術,活不過二十五歲。”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顫抖的手卻泄露了心裏的害怕,是的,我怕死。
可我更怕許矜死。
結婚那會沒想過要孩子,因爲我的身體原因,生產時容易羊水栓塞,極可能死在手術檯上。
許矜的病很嚴重,醫院說,找不到合適的骨髓,只剩下臍帶血一個辦法。
所以,我和許矜,只能活一個。
昨晚,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許矜的表情是久違的溫和,毫無不耐和厭煩。
“你是否願意,與這個男子締結婚約?
無論疾病還是健康,或任何其他理由,
都愛他,照顧他,尊重他,接納他,
永遠對他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我哽咽着說,我願意。
……
他竟然懷疑我肚子裏的孩子不是他的!
“我只有你啊,你爲甚麼要這麼說……”
眼前一片模糊,聲音也不自覺地哽咽了。
發育到六個月的胎兒,是能聽見外界的聲音的。
還沒出生,就被親生父親這樣侮辱,該有多難過啊。
許矜卻不管不顧,惡意滿滿地繼續打擊我:“你跟顧輝那檔子事,早就不是祕密了,立甚麼牌坊?”
像是有把刀貫穿了心口,一呼一吸都帶着血腥氣,我垂下眼,淚水再也忍不住了。
許矜眼裏的嫌惡更加明顯,猛地鬆開我脖子上的手,避之不及一般將我甩開:
“少惺惺作態了,惡不噁心。”
我踉蹌着後退幾步,跌坐在地上,一陣劇痛自尾椎骨傳來,疼得我呼吸一滯。
我閉了閉眼,用盡力氣才說:
“等孩子生下來,我們就離婚。”
吐出“離婚”兩個字的時候,胸口一陣緊縮的疼痛。
沒有想到,有生之年,提出離婚的竟然是我自己。
十二年,我整整喜歡了他十二年,我的青春全都是他一個人的影子。
……
好冷,我只穿着一件睡裙,小腿露在外面,一陣涼風吹來,我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我輸入門鎖密碼,卻打不開,門被反鎖了。
手機沒有帶出來,我聯繫不上人,無處可去,只能拼命地拍門,“許矜,讓我進去!”
傷口開裂,鮮血流得更加洶湧,整隻手掌都被染紅。
然而那扇門紋絲不動,就像冷硬如冰的許矜,一點溫柔憐惜也不給我。
我緩緩地坐到了地上,抱着雙膝,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不聽話地往下掉。
許矜,許矜……我一遍又一遍地默唸,每念一次,就是一場凌遲,一刀一刀,痛不欲生。
門倏地打開,高大的身影從我身邊走過。
許矜一臉冷漠,大步走向院子裏的車,目不斜視,彷彿我是空氣一般。
“許總。”
鄒司機拉開車門,恭敬地說。
眼看他就要坐進車裏,我連忙追上去,卡着車門不讓關上。
“你去哪?”
過了好一會,許矜都沒有說話,看着他冷漠如冰的側臉,我的心臟一陣抽痛。
“今天,是爺爺的忌日。”他終於開了口,聲音低沉,有種莫名的嘶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