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河溝村,昨夜剛下過一場大雪,到處都是一片雪白之色,而葉家卻傳來一陣陣婦人的叫喊。
三個衣衫襤褸的孩子齊齊跪在葉老太的身前不住磕頭,
“奶奶,求求您了,幫我娘請個大夫吧,小五以後一定多幹活,求求您救救我娘吧!小七小八,快求求奶奶。”
“奶奶,求求您了。”
“奶奶求求您。”
另外兩個孩子乖巧的附和,三個孩子都是女孩,大些的看着十歲左右,小些的大概只有三四歲。大些的正是叫五丫,此時正不住的壓着兩個妹妹給葉老太太磕頭,希望她能爲她們的孃親秦氏請個大夫。
“我呸!還大夫,也不看看你娘那短命相,嫁到我老葉家十幾年就生了你們三個賠錢貨,現在竟然還想浪費老婆子的銀子,做你的春秋大夢!”
葉老太太一腳踢開想要抱她雙腿的小五,尖酸刻薄的罵道。五丫胸口中了一擊癱倒在地,但卻急忙又爬起來,苦苦哀求,
“奶奶我娘流了好多血,求求您了,就請個大夫吧,等我爹回來一定會還您銀子的,求求您了。”
小五不住按着兩個妹妹磕頭,三人額頭都已經沁出血漬,葉老太卻依舊刻薄的指着三人咒罵,
“賠錢貨就是賠錢貨,你們以爲銀子都是大風颳來的,你們爹就是個忤逆子,不聽我的話非要出去掙甚麼銀子,這下好了,不僅帶不回銀子,還被山賊給S了。
留下你們這一羣討債鬼,做孃的是個喪門星,三個小的都是餓死鬼投胎,現在還想貪墨我老婆子的銀子。
滾滾滾,哪個女人還沒生過幾個孩子,就你娘金貴,生個孩子還必須請甚麼大夫,賤人就是賤命,給老孃滾一邊兒去。”
轉頭又故意衝着屋內喊道,
“生不出來就去死好了,老三已經被你剋死了,你還不趕緊下去賠罪,難道想留在我老葉家把全家都剋死不成!”
……
葉七丫這會兒實在是頭疼欲裂,根本沒有力氣往外跑,只能抱起瘦小的八丫坐在地上,幫她清理着頭上的碎石,這個家實在是太亂了。
過了沒一會兒,幾個匆忙的腳步走進了葉家的院子,
“大山,快出來,里正來了。”
一個蒼老的男聲先傳了過來,是葉老爺子的大哥葉大河帶着河溝村裏正和里正娘子馬氏一起匆匆趕來了,同來的還有葉大河的大兒媳婦劉氏。
葉老爺子皺眉從屋裏走了出來,顯然不知道爲甚麼里正忽然來了。但里正卻不理他,衝着馬氏抬頭,馬氏便帶着劉氏有眼色的向着秦氏屋裏走,卻被站在一旁的葉老太太攔住,
“妹子你這是做甚麼去,那屋子現在都是......進去不吉利,誒,妹子,妹子裏面不乾淨......”
“高氏!你放開,我一女人家怕這個做甚麼。”
馬氏做里正娘子這麼多年,自有一股子底氣,一把甩開葉老太太的手,三步並作兩步的就進了屋子。高氏看攔不住,只能擔憂的站到葉老爺子身後,暗地裏搗他兩下,卻被葉老爺子狠狠的瞪了一眼,再不敢動作。
過了好一會兒馬氏才臉色難看的走了出來,表情中帶着濃濃的同情,對着里正搖搖頭,
“我看着秦氏和孩子都不太好,那褥子上都是血,叫也叫不醒,我就給餵了水。”
說罷還輕輕的補了一句,
“涼水。”
里正也沒有多說,只是點頭表示沒事,這裏畢竟是葉家,馬氏作爲外人,若是自作主張燒水不合適。
“大山,讓人去請宋大夫。”
里正態度很堅持,只是葉老太太卻不願意了,
……
宋大夫沒好氣的回道,
“暫時保住了,我帶了幾片山參,給她餵了三片,這兒還有兩片,你們給她熬藥喝,五片十兩銀子,診金我就不要了,把山參錢給了就行。
不過我可告訴你們,這秦氏失血太多,這幾片山參肯定不夠,還要再喫幾幅藥,這麼養上一個月興許能活下來。”
“甚麼?十兩!還要養一個月,我的老天爺啊,這不是要我全家的命嗎!
老婆子辛辛苦苦一輩子也沒有十兩銀子啊,當初老婆子就說不要買秦氏這喪門星,我那不孝子被這**子勾了魂,非要買回來。
這下好了,進門十幾年就生了三個賠錢貨,好不容易生了個孫子還是個養不活的,剋死了我的三兒,現在又要來喝我葉家的血!
我的老天爺啊,不活了,讓我老婆子去死好了,省的我葉家都給這喪門星陪葬啊!”
一聽十兩銀子,葉老太太瞬間不幹了,也不管里正和宋大夫在場,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叫喊開來。
在這河溝村,一個普通的農戶全家一年也不過花用二三兩銀子,十兩,買三四個媳婦都夠了,現在卻被半死不活的秦氏幾片山參喫沒了。更遑論以後還要接着吃藥,別說是普通農戶,就是里正這種村裏數一數二的也養不起這樣的病人。
里正也被這十兩銀子驚住了,只是看葉老太太這樣子未免太難看了些,也太不給他面子,板着臉吼道,
“葉老二,管管你媳婦,現在是胡鬧的時候嗎,銀子重要還是人命重要,你家老三這麼多年沒有一天歇息的掙錢,種地做工,還幫着大哥供侄子讀書,現在他不在了,你們就讓他媳婦等死不成!
葉老二,你就不怕全村人戳你的脊樑骨嗎!”
葉老頭再次狠狠的抽了兩口煙,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思考總喜歡抽幾口,似乎這樣就能做出正確的選擇一般。
“吳大哥,不是我葉二石不想出錢,而是出不起啊!這五片人蔘十兩,再喫上一個月藥,沒個二三十兩銀子根本下不來。
吳大哥,家裏的情況你也是知道的,耀祖還在讀書,老大和老二都是沒甚麼本事的,家裏那點銀子還不夠耀祖的束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