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晚歌望着鏡子,顰眉遠黛,不染而墨,彎彎明亮而又清澈的二點燦星如若是一一弦秋水,一點朱居使櫻花失色,冰肌玉膚,體態輕盈,清如芙蓉出水,可這原本是膽怯怯的眼神,因爲她而變得格外明亮,這是一個美人胚子啊。
現在的她不再是過去的那個向晚歌,她是來自未來的一抹幽魂,因爲和同伴去游水,熟水性的她,卻讓一股神祕的力量吸了下來,醒來就睡在這古樸而單調的牀上了,穿越的故事她看過千萬遍,如今她也成了那其中之一了,向來不信邪的她,在幾天下來,不得不相信這的確是真的,奇異的是,她所依身的這個身子,正好名字也是向晚歌,和她一模一樣,只是樣子卻要比她來得更是美上十分,嬌弱上十分,並且她很小,才十六歲,她二十二歲了,一下子,她就賺回了六歲,真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而且她有個哥哥,面貌也如她一般的清俊,很高大,而且很疼她,美中不足的是,他是一個跛子,走起路來有些拐,這一點也讓她的哥哥向晚清一直抬不起頭來。
而這向府,宏觀而又威武,處處都是樓臺亭閣,因爲這裏的主事者,向大人,是大月朝的宰相,向大人的千金即是她的堂姐向姬是當今皇上的妃子,向大要在朝裏在大月國裏,可以說是風雲人物,就連和哥哥向晚清,只是向大人的一個遠房親戚,也一併住在向府內,但卻不是像是小姐少他般地眷養着,她要做事,纔能有飯喫,寄人蘺下她自然能瞭解,可是堅強的她卻不願意這種生活,她和哥哥在這裏,雖有做事,卻是處處受人白眼,就連喫食也得靠自個煮,哥哥總是用對不起的眼光看着他,在她醒來的時候,他告訴她,她又讓小小姐給欺負了,去樹上採那白白的花兒,摔了下來,幸好身上沒有甚麼傷,只是腦子出了點血。
向晚清拐着腳從外面走進來,手上捧着籃子,上面裝了些東西,從窗戶上看見她正在瞧着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晚兒,你醒了,瞧瞧今天,我們可以喫些甚麼,今天府內有大事,聽說是四皇子會過來喫宴,所以廚房給了不少東西給我們,有蘿蔔,有羊肉,哥哥給你做早飯去。”他笑起來其實很俊美,像清風一般地拂人面,只是那跛了的腳讓他在別人的面前失了自信,抬不起頭來。
向晚歌推門出去,輕盈的腳步走到他的跟前,拿過他手中的菜籃:“哥哥,還是我去吧!我可喫怕了哥哥這幾天做的飯菜。”沒有美味可言,對她來說,要不是頭還有點痛,她就自個下廚了,她在現代跟自個的媽媽學了不少,她的媽媽可是廚師出身的,可惜的是她不太喜歡那油煙之氣,一心只撲在那唐詩宋詞上,她媽媽還直叫她養了個古代大小姐在身邊,不學學人家女孩子的流行,只差沒有問她要不要學刺繡了。
她其實也是一個活蹦亂跳的女孩,十歲那年做了換心手術後,醫生就告誡她,不能太激動,慢慢她就收斂了起來,爲了此事,她老媽還去找醫生算賬呢?叫他要賠她一個調皮的女兒,媽媽真是的,人家都是盼着自家女兒能乖一點,她倒是要她野着,她想着,脣角一抹笑泄露了出來,讓向晚清寵愛地揉揉她的發:“又在發呆,你這段時間總愛發呆,還是哥哥去煮,你小心身子,別讓風吹着了。”妹妹單薄而又俏麗的身子立在晨風中,越發的漂亮了,讓他的眼角有些酸,他一定要讓妹妹過上好日子的,不會在向家讓別人欺負了她。
知道他是寵愛着她,晚歌拉下他的手:“哥哥,你做的我真是喫怕了,你不是還要去幹活嗎?呆會我給你送過去。要不你又來不及喫,餓着肚子幹活了。”雖說是甚麼親戚,卻和傭人沒二樣,她和哥哥甚至是沒有薪水的那種,這向大人也太會計算了。
看到他眼裏的不放心,向晚歌笑笑:“哥哥,我事的啦,你要我再躺着,我非得躺出病來不可,快去啊,要是呆會太陽大了,又會流一身汗。”
他思忖了片刻:“好,別累着,晚兒,不要隨便亂走,哥哥很快回來的。”
她揮揮手讓他快去,向晚歌何其有幸啊,有這個那麼寵溺她的哥哥,就連她的心裏也因爲他的關心而溢得滿滿的暖意,捧着這籃子信步走到獨院中的小廚房,和現代真是有差千里啊,還是用磚頭砌成的,只有幾個鍋和碗盤凌亂地擺放着。
他一個大男人的,在這封建的王朝裏還爲她下廚已是很放身段的了,不過畢竟是男兒心眼,粗了些,不太懂得分類收拾好。她略略整理好,生火點柴,燒了些水,洗淨了那帶着腥味的羊肉,切好,正好水就開了,放下去過一下水,去掉那些腥味,撈了出來又洗淨,然後裝在一個沙鍋裏放些水燉着,加些食用鹽下去,弄好了,再將大大的白蘿蔔洗好,切成一塊一塊的,待那沙鍋中有香味傳來就將白蘿蔔放下去一起燉煮,她哥哥可能不知道,她很善長於煲湯的,那是因爲她愛喝,所以學了不少,只是這裏材料欠缺,要不她能做得更香,就這將就着也會比她哥哥好喫上十倍的。
離中午還有一段時間,午飯就緩一緩吧,反正不餓,汲了些淨水洗把臉,看到水中倒影的她,明眸麗容,暗歎一口氣,這等美顏,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了,她現在十六歲,也許這府裏多事的婆娘會將她嫁出去,這裏的婚事,一向都是由長輩着手的。但是她不是那個向晚歌,她有自已的主見,她要脫離這裏,自已的人生自已做主。
抬起頭,乾淨的獨院裏一株巨大的梧桐樹,大大的枝葉伸展着,要是下雨怎麼一個靈透啊,會是怎生的如泣如訴,梧桐相待老,鴛鴦會雙死,梧本爲雄,桐爲雌,梧桐同長同老,同生同死,夜下聽雨何等的美妙,現在是晚春了,那白色的梧桐花依然開得燦爛,香遠溢清。
廚房內食物香香的味道傳了出來,她一笑,怎麼洗個臉的,就想了那麼多呢?轉身進去將些抽出,讓火小一些,這樣燉出來的老火湯才美味。
……
向宰相和向夫人一臉的笑意盅然,站在門口迎貴客的上門,這可是堂堂的四皇子觀王爺,最得先皇寵愛的四皇子,和皇上也正好是同胞親兄弟,地位自然非同一般了,他的女兒現在貴爲姬妃,但是,他還不斷地拉攏着自已的勢力,爲以後向家打下不倒的根基。
他的女兒,向儀和向琳也衣鮮光豔地站在一邊,本就不俗的容貌更是大大地打扮了一番,珠珠釵釵滿頭玉翠,一顆顆圓潤又潔白的珍珠掛在白玉勁上,絲綢的衣裙上繡着豔麗的牡丹花,二個不相上下的女兒,讓是讓他驕傲,可惜的是,他沒有兒子,只有三個女如花似玉的女兒,宰相畢竟是宰相,卻也沒有甚麼重男輕女的思想,他的女兒那麼爭氣,讓他臉上有光,走路有風,如果四皇子再看中他的二女兒的話,那麼,他在大月國裏,身份是何等地尊貴了起來。
“爹爹,還要等多久啊,在這裏熱死了。”有些嬌蠻的聲音來自於他的小女兒向琳,年方十五的她,五官像極了母親,豔麗異常,最得他的寵愛。
若是平時,他也許會笑笑說:“你先去玩會。”可是今日不比尋常,如果四皇子看不中他的二女兒,說不定還會看上小女兒,請他過屈尊過府一宴,大家心裏自是有些數了:“稍安毋操,琳兒,你脾氣得改改了。”他的語氣裏並沒有指責,而是風輕雲淡地說着。
向琳不依地叫:“爹爹,今兒個琳兒可沒做錯事,這幾天都乖乖地呆在園裏,爹爹又要教訓起琳兒來了。”
他眼裏閃過溺愛:“琳兒是不是又惹了甚麼禍,乖乖躲在園裏?”
“爹爹真的當宰相久了,連在家裏也算計起來了。”向琳不依地說着,紅豔豔的嘴嘟起:“琳兒可沒有,問爹爹一句多久,爹爹就說起教來了,我看等會,爹爹馬上就會說,嗯,琳兒要好好的學一學四書五經,三從四德了。”
“就你這張嘴巴利害,可不得了,你爹都說不過你了。”向夫人笑着:“還是儀兒乖。”
說到二女兒向儀,那是有名的才女,琴棋詩畫無一不精通,並且溫柔如水如花似玉,莫不是男人眼中的好娘子之選,上門求親的王公貴族都快踏破他家的門坎了,只是,不是人上人,他向青海還看不入眼,以他的家世和權勢,要想一乘龍快婿入贅並不是難事。
向儀輕柔地用絲帕掩住櫻桃小嘴:“妹妹就是得理不饒人,爹爹還真說對了,妹妹必是惹了事,纔會乖乖呆在園裏。”聲音如同黃鶯出谷般那樣清脆又嬌慵。
“向宰相一家子如此大禮迎接,着實讓本王心喜啊。”楚觀雲笑着,眼裏卻有着一絲厭惡,如果不是再三推辭不得,他是不會上門的,而且還是剛進門就讓一個丫教罵,但如美玉一般的臉上,卻沒有顯示出來,依舊笑意迎人。
向宰相滿臉堆滿了笑意,和夫人迎了上去:“觀王爺大駕到,有失遠迎了。”
這虛假之笑,他見得多了,擺擺手:“何必多禮,宰相大人爲大月國出謀獻策,費盡心思,本王理當早些來拜謝向宰相。”
“這是臣該做的本份,觀王爺大駕光臨,讓我向家門楣有光啊!”他開心地大笑着,眼裏卻打量着他,他必會看到他的二個沉魚落雁的女兒了,就不知,他會喜歡那個。
一邊的向儀和向琳看到如此氣宇昂軒,俊美如玉,前且有着王者之風的觀王爺,忍不住都臉紅了起來,向儀不如向琳那般不知羞怯,直勾勾地看着觀王爺,她面紅如霞,低下了頭,那般風景,比一邊的芍藥花不知要養上多少倍。
……
向晚清大口地喝了口湯,那濃郁而清甜的味道讓他精神一震:“晚兒怎麼會做這些?哦,哥哥剛纔聽晚兒說有個主意,甚麼主意?”他認真的聽着,這個妹妹體弱多病,他要用他的翅脖來守護着她不受傷害,而妹妹從樹上摔下來之後,似乎變了很多,雖不太多說話,可是那眼神,似乎變得很堅強而又獨立,陌生得讓他很擔心。
晚歌看着他:“哥哥,我們不要在這向府裏這樣過一輩子,我們可以爲我們而過。”離開這裏,不是他們的家,縱使再漂亮,也是爲他人作嫁衣,在這裏並不因爲他跛腳而減輕他的勞動,他比任何的長工都要辛苦。
向晚清抬起頭,看着她,眼裏有絲痛楚:“爲我們而過,晚兒,對不起,哥哥現在,還沒有這個能力,但是晚兒放心,哥哥不會讓晚兒喫苦的。”
她一向不太喜歡太靠近人,可是這出自於心俯的話,讓她有絲感動,手帕輕拭去他額上的汗珠堅定地說:“路是人走出來的,哥哥,現在也沒甚麼事做,晚兒呆會到外面去看看,有甚麼是可以賺錢的,哥哥說這湯好喝,也許我們可以靠這個來賣錢。”在現代那些燉煮的湯品可是很賺錢的。
他有些驚訝:“妹妹,你要出去賺錢?”
“不,先看看。”她心裏暗自思量,自然也要先弄清楚,這裏的市場和走向,以及喜好。
他垂下了頭:“哥哥會養活你的,晚兒不用去拋頭露面。”他爲他的無能而愧疚。
晚歌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結,拍拍他的肩:“哥哥,我只是出去看看啊,在這裏好悶的,晚兒口饞了,想去買點糖葫蘆甚麼喫喫,這些,還要哥哥給錢呢?”大月朝的思想可真是封建啊,女子都不出去謀生的,和那句話:在家靠父母,出嫁從夫,夫死從兒,相符了,可惜的是,她穿越了過來,並不是甚麼向家大小姐,無父無母,只有一個哥哥相依爲命,喫食還得自理,以她的性子,豈能這樣就會滿足於一生,至少也要獨立,也要讓她的哥哥脫離這樣的命運,爲奴爲僕般,終是低人一等,人活得,就要自在些,何必看人面色呢?
他搔搔頭,一笑:“哥哥都忘了晚兒是女兒家了,終是要有些針線兒要買的。”他從懷裏掏出幾綻碎銀:“逛逛就早點回來,不要聽別人的話,有甚麼事,你只需說個,你是向府的人,別人自不會爲難了。”
向府的人,看來這向府真是可以隻手摭天了,晚歌笑笑:“晚兒都那麼大了,自然明曉這些道理,晚兒逛逛就會回來的了。”以她的高齡,在這裏,恐怕都是孩子繞着幾個了吧,誰能把她拐得走
她站了起身,向晚清將她耳邊的發攏好,還在殷殷不絕於耳地叮喃她一再小心。
她攏住嘴,笑着說。“哥哥,你越來越像是梧桐樹上面那隻八哥了。”越來越長舌。
向晚清啞然笑:“瞧你說得,哥哥不念便是,快去快回。”
向晚歌才踏出西門沒一會,有幾個人就匆匆地走來大喝着:“向晚清,你妹妹呢?”
他皺起眉,將那袋子放下:“怎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