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八,大吉,宜嫁娶。
沈府就在這一日,以娶妻的排場,將一個紅樓妓、子走正門接進了家門。
偏僻的院落裏,葉嫣然猛地咳嗽了一陣,聲音沙啞的問聲旁的丫頭芸兒:“新人進門了嗎?”
“快幫我穿衣,我得到前面去,我是淮安的夫人,他納妾,我該去幫他接人。”
“小姐,求求您,不要去!姑爺他……他這次接進來的人是餘雪兒啊!”芸兒紅着眼圈,滿眼憤怒和委屈的望着葉嫣然。
葉嫣然的手猛地抓緊了單薄的被褥。
餘雪兒,她的夫君沈淮安一直放在心尖上的那個人。
“他終於還是將她……接進了門。”
“噗”的一聲,葉嫣然沒能忍住,吐出一口鮮紅的血來。
芸兒嚇的趕緊拿了帕子過來擦,葉嫣然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目光堅定的說:“芸兒,幫我穿衣,你知我時日無多,有些事情該我做的,我就得做全。”
三年前,餘家參與謀逆落敗,沈家與餘家交好,爲了撇清關係,火速退了沈淮安與餘雪兒的婚事,強塞給沈淮安一個妻子,這個人,是葉嫣然。
餘雪兒逃過了死劫,卻被迫沒入紅樓,淪爲妓子……
沈淮安就此恨毒了葉嫣然,他認爲若非葉嫣然嫁進沈家,他本可以利用身旁妻子的位置,救出餘雪兒。
是以,他與葉嫣然成親三年,想盡了一切的辦法折辱葉嫣然,將一個好好的人,磨的行銷骨瘦,若非沈母一直攔着,怕早已經是白骨一副。
三月前,沈母病逝,沈淮安迫不及待的將葉嫣然趕到最爲偏僻的院落居住,不供水糧,任憑着她自生自滅,如今,又傾盡家財疏通關係,給餘雪兒改籍,將餘雪兒接進家門……
……
芸兒給葉嫣然穿上她最喜歡的一套衣裙,又給她梳了妝,才小心翼翼的攙扶着她,一路來到了正院。
葉嫣然看見滿目的紅綢在風裏招搖,進喜堂的時候,還笑了一聲:“真熱鬧。”
比她當時嫁給沈淮安的時候,要熱鬧多了。
那個時候,太急了,她只穿了一身買來的成衣,用一頂臨時借來的轎子就抬進了沈府……
“進去吧。”葉嫣然吐出一口濁氣,走了進去。
她一進門,就有人認出了她來,高呼了一聲:“沈夫人來了!”
一時之間,原本熱熱鬧鬧的喜堂很快安靜了下來,沈家的人和衆賓客看着打扮過的葉嫣然,表情各異。
沈淮安的臉色驀地黑沉了下來:“賤、人,你來做甚麼?”
他上前一步,將一身大紅喜服的餘雪兒護在了身後,如此天差地別的待遇,刺的葉嫣然的心一陣疼痛。
她臉色慘白,驀地捏緊了藏在衣袖裏的和離書。
“姐姐……”餘雪兒忽然扯下了頭上的紅蓋頭,一張明豔動人的臉上帶着笑:“你不知羞恥的揹着淮安哥哥偷、人,淮安哥哥念着今日是我與雪兒的婚事,未曾處置你,你竟還敢跑出來?”
“什……甚麼?”
“不!淮安……”她急急的看向沈淮安,想要解釋,她相信他就算厭惡她,可至少是清楚她的爲人的。
沈淮安卻只是稍稍皺了一下沒有,就冷冷的下令:“來人啊,給我將這不知羞恥的賤、婦壓住,打!”
葉嫣然還沒反應過來,家僕已經粗魯的將她拖出喜堂,壓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而後掄着木杖狠狠的打在了她瘦弱不堪的身體上……
……
葉嫣然只是固執的盯着沈淮安:“淮安,我沒有偷、人,沒有!”
她可以離開沈家離開他,她可以被全天下的人誤會,但她只想要他承認她沒有做過那樣的事情。
“我是乾淨的,我一直都是乾淨的。”
她只是想要爲自己最後辯解一下,卻不知是哪裏刺激到了餘雪兒,面容精緻的女人忽然就全身顫抖了起來:“葉嫣然,你是甚麼意思?你沒有?那你的意思就是我污衊你了?”
“你是乾淨的?那你就是在說我不乾淨嗎?”
“淮安哥哥……”餘雪兒一轉身,就撲進了沈淮安的懷裏,眼淚滾出來,可憐至極:“葉嫣然說的對,我做過妓,我已經髒了……我配不上你了,我是個只配伺候嫖、客的妓子,你能救我離開那個火坑,我就已經很感謝你了,可我哪兒還有臉做你的女人,哪兒還有臉活在這世上?我該死!我該馬上就去死!”
說完,她竟是果真從衣袖裏拿出一把匕首,狠狠的刺進了自己的身體裏,速度快的,連距離她最近的沈淮安都沒有反應過來。
“不!雪兒!”他慌的像是失去了一切,聲嘶力竭的喊:“大夫!快請大夫!”
他將餘雪兒抱起來就往屋內跑,經過葉嫣然身邊的時候,腳步一頓,殘忍的下令:“繼續打!給我往死裏打!”
木杖再次落下來,葉嫣然卻覺得全身的血都冷了。
她深愛沈淮安三年,她一心念他想要成全他,他卻是真的想要她死。
可明明,她甚麼都沒有做啊!
眼前一黑,葉嫣然還是暈了過去……
當她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自己被扔在主院的石磚上,是被冰冷的井水給潑醒的。
沈淮安坐在五步之遙的椅子上,一張臉陰沉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