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三年,軍區醫院。
“夫人,您這病必須儘快出國治療,拖得越晚越有生命危險……”大夫面色沉重。
湯瑤點了點頭,有些艱難開口:“我知道,你還是給我多開些藥,我再喫些時日。”
“大帥要知道您的身體……”大夫嘆了口氣。
湯瑤立即打斷:“別告訴閻少琨,他處理戰事要緊。”
若他聽到自己得了不治之症,下一秒便會大張旗鼓納妾進府吧?
湯瑤苦澀地想着,心口堵得難受。
離開醫院,湯瑤坐上黃包車,直接回了北帥府。
入夜,初雪驟降。
湯瑤喫完藥,兩眼直直地望着窗外的飄雪。
自打她嫁給閻少琨,每年的初雪都在她生日這天落下。
只是今年,湯瑤賞雪的心已經淒涼。
“嘎吱~”
房門被人推開,一陣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連帶着刺骨的寒風。
湯瑤不由得打了個寒顫,卻在看到那雙齊膝長筒軍靴後,生生頓住。
……
第二天一早,湯瑤醒來,牀上已經沒了閻少琨。
只有身側冰涼微皺的牀單證明那個男人昨夜來過。
湯瑤吃了藥,拿着細小毛筆抄寫心經。
“啪嗒”
剛落筆沒幾行字,滾熱的鮮血毫無徵兆地從鼻腔落在了絹紙上,湧成朵朵梅花。
“夫人!”丫鬟小七嚇壞了,急忙找手帕給湯瑤止血。
慌張中,她打翻了昨夜閻少琨拿過來的錦盒,看到了那梅花手帕。
小七想都沒多想,拿着手帕直接放到了湯瑤鼻翼下。
“給我燒了它!”湯瑤將手帕甩到地上,眼底是夾雜着痛楚的憤怒。
小七戰戰兢兢地將火爐端了過來,湯瑤彎腰撿起,沒有任何猶豫地扔了進去。
頓時,火花四濺,一股黑煙騰騰上升。
“你燒給誰看?”閻少琨的聲音從門口飄了進來,怒氣沉沉。
湯瑤被那煙嗆得直咳嗽,根本無暇搭理閻少琨。
在外面順風順水的閻少琨何曾受過人忽視,火氣上頭直接拽着湯瑤胳膊,逼迫她直視自己。
只是這一看,卻讓他愣住。
……
七天後。
大紅燈籠掛滿了整個北帥府,在皚皚白雪的襯托下顯得格外喜慶。
“我的梅苑,一個燈籠都不許掛!”
湯瑤勒令所有下人撤走自己院子裏的燈籠和綢緞,這是她第一次大發雷霆。
主廳載歌載舞,只有她的梅苑冷冷清清。
“夫人,該吃藥了。”小七端來一杯溫水,還有一些花花綠綠的藥丸子。
“扔了吧,以後都不吃了。”湯瑤坐在涼亭中,看着主廳的方向。
飛雪落在她束在腦後的黑髮上,星星點點,瞬間便融化成冰水,隱入髮絲。
“夫人,您得好好活着,才能讓大帥回心轉意啊……”小七的聲音帶着哭腔。
“早回不來了。”湯瑤喃喃說着,聲音飄得很遠。
主廳的喧鬧聲直到半夜才消停。
湯瑤側躺着蜷縮在牀上,下巴幾乎抵在膝蓋上,整個人消瘦得不成人形。
夜越深,她胸口的疼痛就更濃。
那個信誓旦旦地發誓只會對她一人好的閻少琨,今晚會明目張膽地抱着另一個女子入眠。
她湯瑤,不再是他的唯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