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然呆坐在滿桌狼藉的餐廳裏,看着玻璃窗上狼狽不堪的自己。
她懷裏抱着不到兩歲的女兒甜甜吮吸着自己的手指……
湯水順着她的髮絲一滴一滴流到她的衣領上,椅子上,地板上,漸漸冷卻,凝結成塊,她左邊的臉高高腫起……
終於將孩子哄睡後,謝安然拿出手機,撥了丈夫的電話。
過了很久,電話才被接起來,只是裏面傳來的聲音卻讓她腦中一片轟然。
“子辰哥哥,……你好壞……”
男人沒有說話,電話那頭傳來女人的吟哦。
謝安然燙破皮的手狠狠地扣在手機上,手背上青筋清晰可見,她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顫抖着脣,不敢置信地喊了一聲:“孟子辰,是你嗎?”
她多麼希望自己撥錯了電話,只是屏幕上“老公”兩個字如此扎眼。
電話那頭除了難以啓齒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她咬了咬牙,任憑淚水滾過蒼白的臉,卻沒有掛掉電話,只是把手機放在餐桌上,按下了錄音鍵,抱着甜甜的手緊了緊,滿目死灰。
孟母只因她第一胎生的是個女兒,就一直怨她,羞辱她,這些她都能忍,她可以不待見她,傷害她,但是今天晚上,那個老女人竟然準備用剛出鍋的湯去潑她女兒,如果不是她擋住了,後果不堪設想。
曾經他媽對她女兒的各種辱罵,她心如刀割,很多次她想要罵回去,但是孟子辰說,孟母爲孟氏集團操勞大半輩子,突然退休了難免會焦躁不安,何況又是更年期,讓她忍讓點。
好,她忍。
可這樣的隱忍換來的卻是他有了別的女人?還如此肆無忌憚的踐踏着她們之間的夫妻情分?
……
醫院手術室的燈滅了。
謝安然泛紅的眼窩深陷,她失魂落魄地撲到病牀上,握住甜甜冰涼的小手,心中一沉,聲音沙啞地問向主治醫生:“我女兒怎麼樣了?”
“謝小姐,您節哀。”醫生嘆口氣道:“準備後事吧。”
白布蒙在那張稚嫩的臉上,謝安然不敢相信地瞪大雙眼,她的女兒怎麼會死了?不可能,醫生肯定搞錯了,她目光呆滯地拼命搖頭:“不……不……醫生,甜甜沒事兒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三聲“對不對”一聲比一聲高,一句比一句沾染的絕望更濃烈,她緊緊地抱住甜甜開始僵硬的身體,心痛到不能呼吸,是她害了自己的女兒,是她S了自己的女兒啊,要是她不跟苗蘭秀爭執,甜甜就不會死,是她的錯!
她的痛哭聲在整個醫院走廊上久久地迴盪,醫生護士站在她身邊,想要安慰她,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有些小護士還跟着紅了眼眶。
孟子辰呆呆地站在謝安然身後,他眼中發澀,摟住那片單薄的肩膀,暗啞着聲線:“安然,對不起!”
謝安然仿若觸電,狠狠地推開孟子辰,剛剛血紅的眼睛剎那間如同一灘死水,她抽動着嘴脣,沉聲道:“你沒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嫁給你,不該進你們孟家的大門!”
她轉身抱起甜甜的屍體,拼命地跑,她的甜甜,她要拿她的甜甜怎麼辦?
大雪封城,謝安然跑得精疲力盡,倒在雪地裏,她穿着單薄的針織衫,但卻一點也感覺不到寒冷,身體的麻木與內心的悲痛猛地撞擊着,她找不到活下去的勇氣。
孟子辰和一個醫生已經追了上來,謝安然無力地抬起眼皮,藉着燈光,她慢慢地伸出手,但是突然發現從前的孟子辰在記憶裏成了泡影,而眼前站着的,不過是苗蘭秀的兒子,那個對她們母女冷眼旁觀的男人,那個與其他女人翻雲覆雨將她拋諸腦後的負心漢。
謝安然再次睜開眼,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了。
孟子辰坐在她的病牀前,她失神的眼珠轉了轉,爬起身來,冷冷地問了一句:“甜甜呢?”
“在殯儀館。”
“我想去看她。”她翻身下牀,穿着病號服就往外走。
……
“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謝安然,你這種唯利是圖的女人我見多了,我告訴你,從我這裏,你別想拿走一分錢。”苗蘭秀冷哧一聲,突然看到門口的孟子辰,指着地上的謝安然,喝道:“這就是你心心念念,一心維護的好妻子,你看清楚了。”
孟子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傲如謝安然怎麼會開口找他母親要錢,還是用她的婚姻換錢,這其中肯定有甚麼誤會。
“安然,你做甚麼,我不會跟你離婚的。”
孟子辰走到謝安然跟前想要將她扶起來,但謝安然卻冷漠地甩開他的手,有氣無力道:“我就是個見錢眼開的女人,給我錢,我就走。”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孟子辰一把抓住她的肩頭,他知道她很傷心,他又何嘗不是,但是他不希望她拿他們來之不易的婚姻開玩笑。
“我很清楚我在說甚麼,我現在只要錢,你這個人,我要不起。”謝安然又推開他,自行站起身來,勾起一絲薄涼的笑意:“孟子辰,不管是從前你錯看了我,還是我錯看了你,這一切都換不回甜甜的命。比起甜甜的命,你的背叛已經微不足道了,我的本性你也不必再猜測,你付錢,我走人,就是這麼簡單。”
她早就知道孟子辰名下的資產在三年前被苗蘭秀轉走了,可能就是害怕她分走吧。
謝安然死水般的眸子在看到苗蘭秀的時候纔有沾有濃濃的恨意,她一步一步走近她,與她四目相對,一字一頓道:“願不願意,你看着辦。”
她說完餘光掃到工作人員將甜甜的骨灰盒抱了出來,她快步走過去接到手中,獨自一人出了火葬場。
一切該結束了,就像是甜甜的生命。
辦完喪事,她就一直守在醫院裏,照顧自己的母親,順便等着苗蘭秀和孟子辰給她帶來離婚協議書。
苗蘭秀的電話很快就來了,約她到了一家空中旋轉咖啡廳,她走進去,只見約好的包廂裏還坐着另外一個女人,這個女人她有過幾面之緣,是孟子辰的青梅竹馬方媛。
“來了就坐吧。”苗蘭秀對她難得語氣溫和。
她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苗蘭秀將一杯咖啡推到她的面前,笑了笑:“聽說你媽生病了?”
“不勞你費心。”謝安然聲音冷漠,問了句:“離婚協議和錢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