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璃國丞相府中。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響徹了丞相府,隨即便是紛紛亂亂的腳步聲,丞相拋去了平時的睿智和冷靜的風度,一副慍怒的模樣,徑直闖進了一個小小的破敗庭院。
這院子雜草叢生,位置又是府中比較偏僻的地方,此時已經入秋,溼寒露重,因爲剛剛下過雨的緣故,地上坑坑窪窪的積了不少污水沼泥,如果不是空氣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藥草清香,幾乎會讓人以爲這裏是長久沒有人居住的廢棄小院。
然而此時此刻,這小小的院子卻擠滿了人,並且每個人的臉色都很是不好。
“小姐,小姐,老爺來了小姐……小姐您醒醒啊!”
“筱玉我不是告訴過你在我睡覺的時候,無論發生甚麼都不要來打擾我的嗎?去去去,再讓我睡上幾個時辰……離晚飯還早呢!”花如陌嘟囔了幾聲,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翻了個身,抱住了被子繼續深陷在自己的睡夢當中。
被花如陌喚作筱玉的小丫鬟早就已經嚇得面如土色,不知道怎麼辦纔好,她是小姐的人,可是現在老爺似乎對於小姐很不高興,咬了咬牙,筱玉準備冒着引爆自家小姐的起牀氣的危險再一次去嘗試喚醒花如陌,然而還沒有開口,身子就被一個重重的力道甩了出去。
“滾開!沒用的廢物!來人啊,把這個賤奴給我帶下去,家法伺候!”
花坤清在府內很少發這麼大的火,這一句話出來,府中的人也都明白花如陌身邊這唯一一個小丫鬟的性命,估計是保不住了。
花如陌皺了皺眉頭,自己好不容易睡個午覺,居然也不得安生,隱隱約約聽見甚麼“家法伺候”,還有女人哭天搶地的咒罵聲,真是……
“吵死了!”
頓時,屋子裏面的其他人都被花如陌這一聲怒吼驚的定在了原地,就連那械壓着筱玉的家僕,也都中止了推搡的動作,呆呆的立着。
隨即,丞相花坤清便反應了過來,氣的鬍子都在不停地抖動着。
“哎呦老爺啊,老爺您看她,她下毒毒了我們嫣兒之後,還想詛咒我們嫣兒去死啊!老爺您一定要爲嫣兒做主啊,再過幾天就是中秋宴了,若是嫣兒她的臉不能恢復的話……”一個衣着光鮮靚麗的婦人哭喊着投到了花坤清的懷中,後者緩緩的撫順着婦人的背部,臉色卻已經陰沉了下來。
如果中秋宴的時候,花如嫣的臉不能恢復,那麼對於整個丞相府來說都會是一場災難。
……
畢竟這丞相府中,會用毒的,只有她花如陌一個。
“花如陌,立刻將解藥交出來!我本來以爲將你安置在這裏,你就能夠不禍害我們花府,如今看來,當年就不應該讓你存活下來!”
花坤清的眼中劃過一絲厭惡,如果不是因爲這個女兒,他早就已經手握重權了,甚至……哪裏還用得着捱到現在才成爲丞相。眼角餘光掃到家僕還沒有將那個叫做筱玉的小丫鬟拖下去,心中不免更添怒火。
“你們還愣着幹甚麼,把這個伺候不好自己主子的賤婢帶下去杖責五十!長長教訓!”
“慢着。”花如陌當即出聲,筱玉是她身邊僅剩的人了,若是連這個小丫頭都保不住,那麼她也就配不上筱玉叫她的一聲小姐了。
然而花坤清根本不理會花如陌的話語,大手揮了兩下,家僕會意,直接將長凳拖到了這逼仄潮溼的小院之內,打板早已備好,花如陌這才明白,原來在踏進她的這個小院之前,這些人就已經做好了要欺辱她們的準備。
“花如陌,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若是你不將解藥交出來,那麼這個跟隨你多年的小丫鬟會怎麼樣,你心中很清楚。”花坤清冷冷的說着這句話,彷彿自己面對的,不是自己嫡出的女兒,而是一個乞丐,一個路人,“反正你本身也就是天煞孤星之人,無論誰接近你,都不會有好下場。”
花如陌臉色猛地一變,瞳孔鎖緊,一抹受傷的神情劃過,直到脣齒間傳來了淡淡的血腥味之時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下脣直至鮮血漫溢。
天煞孤星。
是啊,她確實是天煞孤星,她不過就是一縷幽魂,本來已經絕了性命,但是不知道爲何卻來到了這異世,藉着別人的軀體生活。她出生的時候,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風雲突變,燦爛的白日被陰沉的黑幕遮蔽,風起雲湧天地倉惶,一抹詭異的紅光自天邊一閃而過,緊接着便是暴雨狂作,大有淹沒萬物的趨勢。
天生異象,必有大亂。
而她花如陌,就是那異象的產物,自然也是被敬而遠之的對象。她自然是知道花坤清爲她取這個名字的含義,大概是在明目張膽的告訴上天,他們花家和她這個“災禍”的關係僅僅是“如陌”而已。
花如陌緩緩的走下牀來,站在花坤清的面前,看着這個名義上是自己爹爹的人,脣邊泛起一絲冷笑。
這個樣子的花如陌,加上煞星的身份,使得在場的人不禁都渾身一寒,忍不住後退了半步,以期拉遠他們同這個妖邪之女的距離。
“花如陌,你還是趁早將解藥交出來,不然你那小丫鬟……”
……
火辣辣的痛楚從臉頰蔓延開來,然而花如陌只是微微皺了一下眉頭,便再度抬起眸來,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婦人。那目光使得柴若蓉一陣心悸,忽然想起來對方是妖邪之人,不知道這一巴掌會不會給自己帶來厄運,頓時後怕起來,慌忙退避回到花坤清的身邊。
“花如陌你還是不要想玩甚麼花樣,趁早將解藥交出來,省的給我們整個相府帶來晦氣!”
“爹爹,女兒覺得爹爹還是先將我的婢女放了比較好,畢竟和筱玉相比,好像妹妹更加矜貴一些吧,若是那些笨手笨腳的下人打壞了我的婢女,那麼女兒真的不知道明天妹妹那裏會變成甚麼模樣。橫豎女兒這裏只剩下了筱玉一個丫頭,若是她有甚麼閃失,女兒可不介意讓妹妹做個墊背的。”
“你!”花坤清高高的揚起了手,然而觸到花如陌那一雙幽深墨邃的眼眸中的冷諷的時候,那手卻怎麼都打不下去,末了,由揮掌改爲揮手,讓下人將那小丫鬟放了。
看到筱玉安然無恙之後,花如陌稍稍的放了點心,小丫鬟哪裏見過這樣的仗勢,被放了之後便朝着花如陌跑來,她的眼角還噙着淚水,只是忍住不在衆人面前落下來,以免給自己的小姐丟臉。
然而筱玉還沒有觸到花如陌的衣角,便被家僕一把擰住。
“我的好女兒,在你交出解藥之前,這個賤婢就先在西苑待着,爹爹保證,只要你乖乖的,她就不會有事,至少,不會有性命之憂。不過,爹爹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所以……”花坤清冷哼了一聲,他又不是傻瓜,怎麼可能將這一個籌碼放回到花如陌的身邊。
花如陌雖然氣憤,但是也無計可施,那西苑是甚麼地方,她可是再清楚不過了。
這一招,真狠!
花坤清狠狠的瞪了一眼花如陌,似乎是在告誡她不要試圖玩甚麼花樣。
雖然這十幾年來,爹爹一直都是這樣對待自己的,但是每每受到花坤清不公正的待遇的時候,花如陌的心中還是會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自己分明纔是那個嫡出的女兒。不過這個身份在花府只會淪爲笑談,別說是花如嫣柴若蓉母女倆,就連身份最爲低賤的下人,都蔑視她這個嫡出大小姐,不過,除了柴若蓉母女倆,其他人並不敢明着挑釁花如陌,因爲花府的每一個人都知道,花家的大小姐身懷異術,善醫,亦善毒,若是一不小心惹怒了對方,那麼定是一段時間不會好過。
“帶我去看看花如嫣。”花如陌掩下眼底的那一份落寞,在心中微微嘆了一口氣,最終還是鬆了口。
直到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那個妹妹是個甚麼情況,這一段時間她一直埋首於研究一種新的毒藥,根本沒有空暇去注意花如嫣的動向,想來一定是這個不安分的妹妹趁着自己不在的時候,闖進了藥閣之中,擅自動了她的東西,這纔會中了毒。
花如陌在花府一直都是行事極爲低調之人,並不是因爲她生性軟弱,而是與花坤清達成了一項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