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剛矇矇亮,明薇就起牀了。
推開門,屋外白茫茫一片,這纔想起來,許是昨兒入夜了纔開始下的雪,沒想到不知不覺,竟然已經積的這樣深了。
心中不禁爲尚在深山的父親開始擔憂起來。
然而她人小言微,卻不得不開始了一天的繁重工作。
先是抹黑去廚房掌燈,燒了一壺水,又手腳麻利的切菜餵豬。緊跟着將雞舍裏面還保存着溫度的雞蛋掏出來,不忘給那僅存的兩隻蘆花母雞一個獎勵。
雖然只是幾粒黃豆。
等一切都弄好之後,西廂房的燈亮了。
“四丫頭,飯好了嗎?”
她一聽這聲音,忙道:“三嬸,我現在就做,一會兒就得。”
緊跟着,便聽到了曹氏在裏面嘟囔,說甚麼死丫頭現在越來越懶了,這個點飯還沒好,存心就是要餓死她們。
明薇不禁苦笑,昨晚上她給一家人縫製冬衣,不知不覺都是後半夜了。何況家裏的母豬纔剛下了豬仔,多添了幾張嘴,活也多了。怎麼還能跟過去相提並論。
然而長期的勞作讓她學會了息事寧人,趕緊去廚房裏忙活起來。
等飯做好之後,曹氏帶着女兒也過來。
飯菜端上了桌,還沒來得急喘口氣,就有人挑理了。
“喲,這怎麼一點菜都沒有啊。”
……
明薇大喫一驚:“少爺,這,這個你要拿走?”
“廢話,小爺親手獵的東西,不拿走難道還便宜別人不成?”
他態度極度惡劣,看的明薇心驚肉跳。
她原本性子就軟,又懂事的很,不然不會在那個家裏一直被曹氏欺負着。可是今日不同,若是拿不回去肉,還不知道曹氏會怎麼辱罵呢。
相比較曹氏那張惡毒的臉,眼前的清貴公子反而是不那麼可怕了。
“公子,我看您儀表堂堂,一定是大富大貴之人,想必生活衣食無憂,不會爲這些操持吧。”
她努力的搜刮着肚子裏面的那點東西,拼了命的想要奉承眼前人,可憐她從落生到現在從未做過如此之事,一時間麪皮漲的猶如滴血。
那少年睨了她一眼,好似看穿了她的心思,脣角浮起一絲譏諷的冷笑,並未開口,只看她還能說出甚麼。
明薇尷尬極了,磕磕巴巴繼續:“可是我家裏是等着這個開鍋的,能不能,求求你......”
在他冷漠的目光注視下,剩下的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哼“
少年冷笑:“都說窮山惡水出刁民,今兒果真是百聞不如一見。”
“小爺有多少錢,管你何事。你家裏揭不開鍋,又關小爺甚麼干係。天下喫不上飯的人多了,莫非因爲這個,你便能來光明正大搶小爺東西了?”
“不,不是。”明薇臉紅的厲害,結結巴巴解釋:“我只是,只是。”
“要不,這個算是我管你借的,他日我再雙倍奉還,好不好?“
……
“小薇。”
周佳才蹲下身,在她身旁溫柔道:“伯父若是看到你這麼難受,即便是在地下都不會安寧的。”
明薇轉過頭,望着他。
周佳才今年十八,大她四歲,兩人已經定親有八年了,彼此之間走動也比較頻繁。
他性格溫柔,又會念書,十八歲的年紀已經考上了秀才,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神童。
在她心裏,一直都把周佳才當大哥哥看待。
所以,她終於哭出了聲。
“佳才哥,我爹,我爹沒了。”
巴掌小臉上一雙杏眼已經腫成了杏核,尚未開口,一串眼淚已經滑落下來,看上去我見猶憐。
周佳才心疼極了,伸出手便要給她擦眼淚,忽然聽到背後傳來重重的咳嗽聲。
一扭臉,便看到了明莉那帶着威脅的眼神。
他心中憤怒極了,卻又無奈,最後,只有收回了手,安慰道:“小薇,我書院只請了一日假,現在要走了。你若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一定要來找我!”
明薇點點頭,之後,周佳才嘆了口氣,站起身。
終於,里正發話了。
“明薇啊,你爹的事,事出突然,誰也沒有預料到,他竟然會遇到了沒有貓冬的熊瞎子。反正你要節哀,我已經叫村子裏面的年輕壯小夥去修墳了。你放心,你雖然不是我們周家人,但好歹大家在一個莊子裏面也住了十來年的,這點仁義還是要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