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藍的天空之下,長安的菜市口人山人海,四四方方的刑臺之上,跪坐着的男人與刑臺之下的少女雙目對視。
“芸兒,照顧好你母親。”
男人嘴角翕動,靜默無聲,容芸靜靜看着高懸的利斧降落,身首異處,一絲鮮血濺在容芸細嫩的臉上。
一雙眸子緩緩上抬,冰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行刑已經結束,看熱鬧的百姓也已經離去,上面的監斬官三三兩兩面帶笑容。
鮮血順着容芸的臉頰向下滴落,伴隨着無色透明的液體,容芸拂下臉上的液體,腦中浮現出父親陪伴自己和母親的日子,秀眉深深皺起,沾血的手緊緊在袖中握成拳。
容芸眼中一閃而過憤恨,在轉身的一刻歸爲平靜。
父親,放心,母親我會好好照顧。那些人,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瘦弱的身形轉到了拐角處,還沒有等容芸反應過來,就有一雙手捂住了容芸的嘴。
容芸正要掙扎之際,來人放開了她,居然是林北奕。容芸心中覺得怪異,自從父親獲罪,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唯恐招惹事端,這個時候林北奕怎麼會找上自己?
“你找我幹甚麼?”容芸瞧着林北奕,眼神冷漠。
“找你幹甚麼?容芸,你知不知道梅姨已經被請進宮裏面去了?”林北奕咬牙切齒道。
“你說甚麼!”容芸雙眼圓睜,孃親長得美貌,那個狗皇帝能夠有甚麼好事!緊緊抓着林北奕的衣領,道:“帶我進宮!”
林北奕長嘆一口氣道:“我本就是要帶你進宮,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宮門好進,卻是難出?”
“難出?”容芸冷笑道:“你只管讓我進去,孃親我一定能夠救得出來。”
身邊人許久沒有回應,容芸抬頭看他,嘴角上挑,道:“你是不相信我?”
……
“不裝了,狠心的小騙子。你放心,我不會說出去,不過今天晚上正值上元佳節,我們一起去看看如何?”容芸看了一眼林北奕,若是自己不答應,這個人估計就是要威脅自己。反正也不是甚麼大事,索性點了點頭。
林北奕心情大好,暗自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道:“明月橋頭西,月落時分,不見不散。”
還未到月落時分,整個長安就已經熱鬧起來,才子佳人的故事一段段的上演。林北奕站在明月橋上,白衣若雪,猶如玉人。周圍的小姑娘,也已經有些面露春紅,眼神含羞帶怯。可惜的是,林北奕誰也沒有理睬,不斷的看着下面的人流,終於看見一個青衣少女,慢慢的登上明月橋。
“你總算是來了!”林北奕不顧及他人眼光,拉着容芸的手就走,急道:“你要是再不來,祭祀會就看不見了。”
容芸看着林北奕的手,掙扎不開,索性道:“你放開。”
林北奕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抓着容芸的手,訥訥出聲道:“對不起。”
“無妨。”容芸淡淡出聲,想起了前年的上元佳節,自己提着白草燈出門,爹爹猶在,笑道:“少女思春,也不知道誰能夠降得住我們家這個混世魔王!”
自己回道:“誰也降不住,那就留在家中一輩子都陪着爹爹......”
如今,爹爹已經不在了。容芸臉色漸冷,林北奕拍了拍容芸肩膀道:“芸兒,你看前面的,祭祀已經來了!傳說中,能夠在上元節這一天一起看祭祀舞的男女,會受到神的祝福!”
容芸的心思早就已經不在祭祀會之上,隨着綵衣祭祀越來越近,周圍的男女逐漸開始騷動,人流之中不斷髮出歡呼聲。
一個晃神,容芸和林北奕已經被人流衝散,這街上男男女女都帶上祭祀的面具,一時之間難以分別。
容芸站在人流之中,素面面具半掛在小巧的臉上,不斷的尋找林北奕。
祭祀會上穿白衣者甚少,一眼望過去,白衣十分扎眼。容芸環顧四周,看見紅豆串攤前有一白衣男子,急忙趕了過去,拉着白衣男子道:“這祭祀會人實在是太多了。”
“林北奕”並不說話,面具之下一雙亮晶晶的眸子,似笑非笑。
綵衣祭祀翩翩而至,手裏面拿着古老的手鼓,不知疲倦跳着送儺舞。“林北奕”突然俯下身子,一股檀香氣息若有若無的纏繞在容芸鼻尖。
……
“皇室中人狼子野心,我們與他們會不會是與虎謀皮?”
容芸搖頭,想要替爹爹翻案,就必須要藉助皇室中人的力量,現在這個三皇子就已經送到自己的面前,豈有好加利用的道理。回頭看見梅溪滿是擔憂的臉,容芸安慰道:“孃親,放心我心中自然是有數的。”
庭院之中淡淡的草木香味,容芸穿梭在其中,不斷的整理藥草。容芸對於富人看病是千金一診,對於窮人卻是分文不取。可是這個長安城,終究還是富人少窮人多。幾味尋常的草藥,又短缺了。
長安背靠東山,東山之上草藥種類甚多,容芸提着藥鋤對着梅溪道:“娘,我上山去了。”
梅溪從廚房出來,圍着青色印花圍裙道:“多加小心。”
“自然。”容芸回道,還未出巷口,就是看見林北奕站在拐角處。
“你昨天實在去哪兒?”林北奕看見容芸眼睛一亮,走到容芸面前。
容芸對上林北奕的眸子,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藥鋤道:“與你走散,又找不到你,自然就回來了。”
“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整整一夜?”林北奕緩聲道,容芸舉起藥鋤道:“今日我還要採藥,沒有那麼多的時間。”
“你一個女孩子,上山採藥?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林北奕跟在容芸之後,容芸再三拒絕,可是林北奕還是不依不撓,最後無奈道:“你不要給我添麻煩。”
“我是給你解決麻煩的,怎麼會給你添麻煩呢?”林北奕笑,嘴角梨渦顯現出來。
這一次的木犀草乃是一種尋常藥物,不過多久就已經採完,林北奕滿手泥土,臉上卻是笑容燦爛。容芸也是感到無可奈何,一回來,就是遇見林北奕,這人還死纏上來。
不是容芸無情,實在不想要牽扯上林北奕,自己要做的事情,最後恐怕會害了他。林北奕背過容芸沉重的藥簍,一路上有說有笑。
“芸兒你知不知道,那一天你走了之後,我一直都很擔心你?知道聽到了那個有鳳來儀的傳說,才終於放心。你是怎麼做出鳳凰的?”
林北奕在耳邊不斷的嘰嘰喳喳,容芸並不理睬,突然頓住了腳步。這個氣氛有些不對,東山的鳥兒衆多,走到哪裏都有鳥鳴聲,但是現在這個地方安靜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