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時,上京的桃花開得極好,繁繁灼灼,夭夭蓁蓁。
寧朝陽雙手托腮望着車外,笑眯眯地誇:“真好看。”
小奴立馬叫停車:“我去給您摘兩枝。”
她伸手指了指:“要那邊的。”
“這一樹?”
“不對,往左。”
“這一樹?”
“再往左。”
納悶地朝她指的方向再邁一步,就撞着了個人。
揹着藥箱的小大夫,清清瘦瘦,被撞得側過身,雪白的衣袍跟着泛起漣漪。
“就是這一枝。”寧朝陽眼裏泛光。
她跟着下車,大步朝那邊走過去,身形利落,裙襬飛楊,地上飄落的花瓣被帶起些許,隨着她的動作紛紛灑灑地落去那片雪白的袍角上。
花瓣落地時,她正好站在了他的面前。
“確實好看。”她笑。
面前這人像是被她嚇着了,僵着身子沒有動,清眸如石上流泉,乾乾淨淨地映出她的影子。
……
大盛朝繁榮昌盛,風氣開放,女子不但可以通過花試考取功名,更可以像男子一樣擁有多名眷屬。
寧朝陽倒不喜歡那三妻四妾的德性,她只需要一個外室。
一個符合她心意的、能替她擋婚的外室。
所以她立馬讓人去打聽了這位江大夫的情況。
普普通通的城北人戶,家中有一個病重的老母和一個哥哥,不經商不務農,都靠他一個人養活。
“真是辛苦。”她唏噓。
於是這日,江亦川看完病人之後又看見了寧朝陽。
她換了一身桃花雲霧煙羅裙,明明媚媚地在他的桌前坐下,托腮就笑:“江大夫好呀。”
江亦川下意識地將身子後撤。
朝陽眉眼一垮,很是受傷:“我醜得讓人退避三舍?”
“……沒有。”
“那你躲甚麼。”
他沒回答,只問:“可是那日開的藥喫得不對了?”
“自然不是。”她又笑起來,“那日被您一看,回去癸水就洶湧而至,可算讓我鬆了口氣。所以今日特地給您送謝禮來了。”
說着,就將一錠二兩的黃金放在了他的藥箋上。
……
山間春色漸濃,眷鳥偎枝上,雙魚戲水中。
江亦川再次坐去村口的時候,旁邊沒有了華麗的馬車,也沒有再看見那襲貴氣繁複的羅裙。
他鬆了口氣,以爲自己真的有了好報。
結果看完所有病人的時候,一抹乾淨的素裙落座在了前頭,接着就有雪白的手腕伸了過來。
江亦川抬眼,微微一怔。
來人烏髮如雲,肌膚賽雪,不施脂粉便顯明眸皓齒,略帶羞怯更是清麗無雙,和着風中飛來的桃花瓣,真真似畫中仙女一般。
然而下一瞬仙女就開口道:“江大夫好呀。”
江亦川:“……”
他冷漠地收回手:“是你。”
寧朝陽得意地撫了撫鬢髮:“聽說你喜歡清水裏頭出來的芙蓉,我這樣的如何?”
明媚的眼尾飛翹起來,帶着兩分期盼。
江亦川神色複雜地看着她,終於問了一句:“姑娘意欲何爲?”
她驚訝了,起身轉了一圈:“我這樣你還看不出來?”
看出來了,所以才覺得不可思議。
江亦川抿脣:“在下一介布衣,無權無勢,日子過得清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