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靠坐在炕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對面牆上的點點黴斑,腦子裏卻是不停的翻湧着一句不太文雅的話:特二大爺的!
就在此時,一個黑瘦的小女孩,小心翼翼的端了一碗粥走了進來:“大嫂,你已經躺了三天了,起來喝點粥吧。”
初夏轉動了一下眼珠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心情無比的複雜。
她堂堂鬼門門主,雖然是自封的,但是,這麼多年來,靠着坑蒙拐騙搞封建迷信,呸,她一五講四美三熱愛的五好青年,怎麼能搞那個呢?。
她是靠着曉陰陽通八卦的絕世才能,靠着肉白骨活死人的超凡醫術,靠着......總之就是靠着自己驚才豔豔的絕世才華,老早就混上了別墅豪車,然後就準備金盆洗手,然後找個小男友美滋滋的過完後半生,結果......下海遊了個泳,一個猛子就給自己游到了這個南唐朝。
她的臨海豪華小別墅,她的全球限量版的超跑瑪莎拉蒂,她的八塊腹肌的小鮮肉......如今都沒了。
藍瘦香菇!
“大嫂?”宋蘭蘭看大嫂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她,也不說話,頓時有些害怕,不由得癟了嘴又叫了一聲,“你怎麼了?”
“沒事。”初夏回神,微微的嘆口氣,“我就是太難受了,再休息一下就好了,你先出去吧。”
這個身體叫江盼娣,是山裏的上夯村人,在家裏行二,十三歲那年被父母賣到了大王村的宋家,給宋老大當了媳婦。
宋老大本身挺優秀的,上山能打獵,出海能捕魚,下地還會種田,長的也不錯,有他在,宋家的日子還能過的下去,按理說是不需要買媳婦的,但是,朝廷一紙徵兵令,他不得不去服兵役。
這個時候當兵打仗是很殘酷的,“古來征戰幾人回”,去了基本那就是九死一生。
宋家老太太沒辦法,這才花了六兩銀子給他買了個媳婦,想留個後。
然而,徵兵時間忽然提前,於是,媳婦剛進門,宋老大就走了,別說洞房了,倆人也就在院子裏打了個照面而已。
江盼娣這人吧,屬於典型的賢妻良母,老黃牛似的人物,只要不死,那就真的是喫的少付出的多。
……
初夏換了個姿勢躺下,一眼就看見牆角上正在結網的小蜘蛛,再次嘆口氣,估計是回不去了。
而她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善於趨利避害,總能在最短的時間裏找到最利於自己的一條路。
就比如現在,她的身份是這小山村裏的一個被宋家買來的小寡婦,這是封建社會啊,女人的處境很難,而她更是初來乍到的,想要活下去,想要過好日子,還得靠着這個家裏的男人。
剛纔她可是發現了,剛纔進來的那少年,印堂有淡淡的紅氣縈繞,紅氣是啥?那是大貴之氣啊,位極人臣的徵兆。
而之前那個小姑娘因爲年紀還太小,暫時帶不出徵兆,但是那面相也是極好的,以後只要好好引導,說不定就能鳳凰于飛了。
還有一個沒見着,不過都是血親,估計也差不到哪裏去。
初夏這樣想着,也就釋然了。
院子裏,宋家三兄妹卻是一副愁雲慘淡的樣子。
“二哥,現在娘和大哥都不在了,那大嫂是不是也要走啊?”宋蘭蘭最小,可以說是大嫂一手帶起來的,比跟她孃的感情都深,所以也是最擔心的。
宋子然沉默,這四年,都是大嫂在照顧他們兄妹,說實話,他也捨不得大嫂離開,但是,大嫂跟大哥根本就沒拜堂也沒圓房,如果大嫂提出來離開,那......
“二哥。”老三宋子寒卻開口了,“反正大嫂是咱娘花銀子買來的,賣身契在你那裏,咱們不給她,她就走不了......”
“說甚麼渾話呢?”宋子然瞪了一眼弟弟,“那樣,你對得起大嫂對咱們的好嗎?”
宋子寒不說話了,其實他覺得他說的沒錯啊,可是二哥覺得不好,那就不好吧,反正他讀書沒有二哥好,忽然眼睛一亮:“二哥,要不......你娶她,讓她從大嫂變成二嫂......那樣她就走不了了。”
宋子然抬手就敲了弟弟的腦袋一下:“越說越沒譜了是吧?”但是心裏卻動了一下,畢竟目前來看,似乎這樣纔是最好的辦法,就是不知道大嫂她......
三個人又沉默了。
……
“沒事了。”初夏搖頭,這是隔壁的二嬸林氏,跟宋子然這邊還沒出五福,平時也挺照顧這邊的。
“你也不容易,不過日子還得過,以後有啥事兒記得叫二叔二嬸,別客氣。”
初夏點頭:“謝謝二嬸子。”
“行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我去碼頭了,聽說今兒收穫不少呢。”林氏揮揮手走了。
初夏這才轉身關了院門進了竈房,發現鍋裏有兩個溫熱的煮地瓜,還有一碗玉米碴子粥。
不過嘴裏很難受,畢竟三天沒刷牙沒洗臉的。
這個時代還沒有牙膏牙刷,一般都是“晨嚼齒木”,就是用楊柳枝潔齒,而竈間裏有一個瓦罐裏就浸泡着七八條楊柳枝,隨即抽了一根出來,直接咬開,然後塞進了嘴裏落回揉搓了起來......
這樣刷牙的感覺,真的是一言難盡。
刷了牙洗了臉,順便在水盆裏看了一眼自己的臉,鵝蛋臉,柳葉眉,狹長的鳳眼兒,櫻桃脣......標準的小美人兒啊。
那麼,這是不是意味着,這輩子她不用像前世那樣辛辛苦苦的靠才華打拼了,而是可以靠顏值了呢?
這樣一想,心情反而更好了,叼着地瓜將整個家轉悠了一圈,既然回不去了,那就在這裏好好折騰......不,是好好的生活吧,她可是個熱愛生活的好青年。
就在此時,外面忽然傳來了啪啪的拍門聲,然後就有人在喊:“盼娣啊,我的盼娣......我苦命的女兒啊......”
初夏嚇了一跳,一口地瓜差點沒將她噎死,這誰啊?號喪呢?那門都要被拍碎了,等等,盼娣?女兒?來的是原主的孃家人?
憑着腦子裏的記憶,初夏不由得呵呵了兩聲,將剩下的地瓜喫完,又進屋裏喝了兩口水,這才慢悠悠的向了院門。
“我苦命的兒啊......”院門剛打開,一個老女人嗷了一聲就撲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