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丹桂香,程芸就在這滿鼻噴香的秋日裏,睜開了眼。
天湛藍,飄着幾大朵白雲。
程芸摸了摸身下,不是透溼陰涼的褥子,又摸了摸後腰,沒有因爲長期臥牀而生瘡化膿。
支配兩條腿的神經好像又活過來了,程芸動了動,仰起脖子還能看見自己鞋尖。
她穿的繡花兒的紅布鞋。
程芸愣了,這鞋不是早十年就破了扔了嗎。
“芸兒,你快些,你妹妹還等你送點栗子去做栗子糕給她喫呢。”
程芸猛的詢聲看去,就看見梳着齊耳短髮,矮個兒的黃菊花拿着杆兒站一旁。
栗子糕?
對,她想起來了,那年家屬院後山上栗子長得特別多,她去摘了不少,都做成了栗子糕給了妹妹程麗麗,結果沒落得一聲好,全讓程麗麗送出去賺好人緣了。
她剝栗子,指甲殼都翻了好幾個,痛的鑽心不說,隔天還差點因爲捏不出好看的點心,差點被投訴下崗。
程芸起身,一雙眼睛狠厲的掃過黃菊花。
那瞬間黃菊花感覺自己被野獸盯上了一樣,怵得慌,再一看,程芸眼裏又恢復了那種平淡。
“你妹剛上任,得好好跟同事處好關係,你這個當姐姐的就當幫個忙。”
程芸轉頭看了看揹簍,結果視線裏多了個冒煙囪的大鐵柱子。
……
程山在死了老婆的第二年,通過媒人介紹認識了黃菊花。當初看上的是黃菊花的小女人溫柔,加上黃菊花長得不錯。
黃菊花手段高心眼兒多,認準了程山喫軟不喫硬,這些年把程山心都收攏了。
每一次她稍稍有點不聽話,程山都會黑臉教訓她,然後黃菊花扮好人哄一鬨,再繼續騙着她給錢。
“水......喝水......”
程芸思緒被這一聲呼喊打斷,連忙起身倒了杯水。
怎麼給喂下去纔是個難題,周洲昏睡着不醒,也沒吸管在這裏。
“渴......要喝水......”
程芸沒了辦法,只能自己先喝一口,然後餵給周洲。
一杯水喂完了,程芸臉紅到了脖子根兒。上輩子基本沒啥親密動作,親嘴兒更是少有。
一轉頭,門邊還站着兩個人。
周林和劉鳳,還有個半人高的小少年周瑾。
得了,剛的事兒全讓人看見了,程芸恨不得鑽地縫裏去。
劉鳳看着弟妹臉上沒退下去的紅暈,覺得今天怕是見了鬼了。
平時動不動罵傻子抱怨日子不順的程芸怎麼忽然轉了性子?對着阿洲悉心照顧了?
與丈夫對對眼,二人眼底都有驚訝。
……
周洲傍晚時候退了燒,醒了。
他一轉頭看見程芸在牀邊,下意識就要起身。
程芸嚇了一跳,連忙把人按在牀上。
“媳婦......對不起。”
程芸熱淚盈眶,捂着周洲臉狠狠親了一口。
兩人臉貼臉,程芸能感受到周洲額頭上的低熱。
“你沒錯,錯的是我。”
每一次她罵周洲,他都會說這一句話,然後靠着牆根自己罰站。從前程芸一聽這話就來氣,人家丈夫都好好的,就他是個傻子,一罵就知道對不起。
現在聽一遍就像是在心上劃一刀一樣。
這都是在告訴她,她以前做得多過分。
周洲無所適從,眼神略顯呆滯左看右看不敢看程芸的臉,臉燒的紅紅的,靠在牀背上繞着手指頭。
緊張的時候,周洲喜歡繞手。
前世他後來腦子好了,一吵架也這樣。
程芸端來了白粥,一勺一勺喂。
周洲想伸手自己端碗,被程芸輕輕拍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