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燈初上,炫彩燈光下的城市夜晚,較之白日反而越發的喧囂了起來。雙雙對對的男女、三五成羣的好友,嬉鬧間流連於夜市中。
在不遠處傢俱城中專門替客人搬運傢俱的李雲忙碌了一整天后,卸掉身上那件溼了幹、幹了又溼的工作服,輕輕捶打着痠痛的腰走向夜市。
轉角,拐進熱鬧的夜市街道,霎那間,喧囂的人聲、燥熱的氣浪衝面而至,似是要把人給掀飛了。抹了一把臉頰上的汗水,李雲大步走向一處涼麪攤。
逛過夜市的都知道,逛夜市時即便要喫點東西,那也是先逛一逛,才找個賣喫食的攤子喫點東西墊墊肚子,鮮有一進入夜市便喫東西的。所以,在夜市入口處賣喫食,生意是不會特別好的。
可這個涼麪攤子好似是個特例,不大的區域裏擠滿了人。對此,李雲卻絲毫不覺得意外,好似眼前這一幕纔是正常的。雙目掃了一圈,找到一處空位,徑直走過去,拉出桌子底下的塑料凳,喊道:“小劉,還是老樣子,要大碗!”
電動車車棚後面,動作熟練而又迅速的伴着涼麪的少年,聽到喊聲,抬起頭,看到是李雲,那張不算特別帥氣,但勝在五官精緻的臉龐上立刻露出個陽光笑容。臉頰上那道細細的疤痕因爲笑容有些扭曲,但奇怪的是不僅不會讓人覺得可怖或者彆扭,反而讓這張臉龐憑空多了幾分屬於男人的硬朗。
“李哥,收工啦!”說話間,少年放下手上的工具,彎腰從電動車車廂裏掏出一瓶啤酒,放到李雲的面前。“李哥,你先喝着,面馬上來!”
“嘶......爽!”一大口啤酒灌下,瞬間衝散了炎炎夏日中身上的那股子燥熱,李雲忍不住發出暢快的呻吟!“沒事,你先忙着,老哥不着急!”
少年笑着點點頭,沒多說甚麼,在其他客人催促聲中回到電動車那兒,繼續拌涼麪。少年的動作儘管非常快,但卻沒有出錯,好似‘忙中出錯’這個詞在他的身上不成立了般。
很快,也就是李雲剛剛喝下半瓶子啤酒的時間,少年便把前面的幾位客人要的涼麪拌好了,立刻又給李雲拌了一大碗涼麪。“李哥,你的面!”
看着面前一大碗的涼麪,勞累了一整天早已飢腸轆轆的李雲二話沒說便吃了起來。大口咀嚼着香辣適中的涼麪,忍不住衝着少年豎起大拇指。“唔唔......好喫!”
得到李雲的誇獎,少年憨厚的笑了笑。“得了,你去忙你的吧,一會兒忙完了別忘記來陪老哥嘮嘮嗑就行!”李雲擺擺手,沒有耽誤少年做生意。
大老爺們喫飯自然是狼吞虎嚥的,又是餓了一整天,恰如秋風掃落葉,倏忽間李雲便把一大碗涼麪塞進肚子裏了,舒服的打了個飽嗝。解決了口腹之慾後,李雲一如往常,一邊剔着牙,一邊時而看看路邊經過的美女、時而偏過頭看向默默低頭忙碌的少年。
對於這個小老弟,他一直覺得自己看不懂他。自己雖然不是甚麼大人物,但苟活三十來年,形形**的人也見得多了,一雙眼睛自認爲可以把九成九的人看個大概。可唯獨這個小老弟,他看不透,也看不明白。
平和、淡然,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完全沒有那種年輕人應該有的張揚和虛浮。儘管看不明白小老弟明明年紀輕輕,爲何有這樣的氣質?但他一直覺得,能有這樣氣質的人未來成就必將不凡!
……
“亮哥,那小子就是個慫貨,三兩句就把他給嚇的老老實實掏錢了。剛纔咱們就應該多要他兩百,不要白不要啊!”懾於男子的地位,徐明不敢直接抱怨,但還是忍不住多說兩句。
兩百塊雖然不多,但別忘記了這裏可是繁華的夜市,攤位多如牛毛,每個攤位多出兩百,那總數就得好幾萬吶。一個星期就能多出幾萬的收入,怎能不讓他眼紅?
王亮瞥了眼就差把‘貪’字寫在臉上的徐明,心中忍不住暗罵了句:廢物!這是兩百塊錢的事嗎?一次性把保護費翻了倍已經是這些小攤販心裏承受的底線了,如果還要再加,那可就不會這麼容易拿到手了,鬧出大亂子都說不定。
“過猶不及!”儘管心中暗罵徐明等人沒腦子,但王亮還是解釋了句。可回應他的是徐明等人一臉懵懵的表情,差點沒把他憋得爆粗口。
心中不斷提醒自己,他們就是一羣沒腦子的廢物,不要和一羣廢物置氣,這才壓下心頭的火氣,臉色不太好的給他們解釋。“一次性把費用抬得太高,這些攤販心理上承受不了,難保不會鬧出亂子。要想多加這二百塊錢,可以稍等些日子,慢慢來,這樣一來攤販更容易接受。”
“管他能不能接受啊,不接受揍他的!”有腦子的人和一羣只會用武力的人看待事情、解決事情都是不同的。所以,儘管王亮解釋了,可腦子裏只剩下肌肉的徐明依舊還是不理解。但懾於王亮的身份,他只能小聲的嘀咕一句。
王亮雖然聽到了徐明的嘀咕,但直接裝作甚麼也沒有聽見。他真的擔心和徐明說得多了,自己會被他們感染了,也變得沒腦子。
“嘿,徐哥,看那兒!”就在氣氛不太和諧的時候,一名小弟突然碰了碰徐明,指向路對面。“有個靚妞,還是個生面孔啊!”
“妞?!”本來還低眉垂眼,一臉不爽的徐明,似是被打了雞血般,霍然抬起頭,順着小弟指的方向看去。眼睛陡然瞪大,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揚,發出陣陣猥瑣的笑聲。
略顯寬鬆的白色襯衫,下襬系成蝴蝶扣,正好給因爲被完全遮擋住而顯得平庸的腰腹處增添了點綴;七分褲包裹着一雙纖細的玉腿,露出一小節堪堪一握的羊脂腳踝。
隨意一站,便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女孩一隻手扶着掛滿小飾品的木架子,另外一隻手緊緊按着緊貼在胯處的包包,偶爾離開包包也只是壓壓頭上的鴨舌帽,隨即又迅速回到原處。
這幅如鵪鶉般的拘謹模樣,放在喧囂的夜市中,着實顯得特立獨行,也難怪徐明的小弟會如此準確的注意到她的存在。
“嘿嘿......小妹妹,新來的呀?”
就在女孩又低頭,壓了壓鴨舌帽,似是想要把整個人都藏進鴨舌帽般的時候,怪笑聲陡然鑽進她耳中。突如其來的聲音把如鵪鶉般的她嚇得低呼一聲,腳步踉蹌的後退一步,放在鴨舌帽上的手更是條件反射般縮回到胯間的包包上。
……
一直等徐明等人走出了夜市,拎着椅子,全身緊繃着的劉子強這才放鬆下來。“嘶嘶......”精神集中的時候還沒感覺到甚麼,可這一放鬆下來,後腰處火辣辣的疼痛感便一陣陣襲來。
“小劉,傷哪兒了?沒事吧?”李雲立刻擠開人羣,衝上來扶着劉子強,關心的問道。
在劉子強動手後,他就知道今天的事情沒辦法善了了,不過他可不是毛頭小子,腦子一熱就赤手空拳衝上去。對方人數佔多,赤手空拳上去恐怕不僅幫不了劉子強還得搭上自己,所以第一時間便轉身去找趁手的工具。
正因如此,當他趕回來的時候,看到就是劉子強拿着椅子和那三名混混對峙的畫面,並沒有看到劉子強是怎麼受傷的。
“沒事,捱了一腳而已!”微微搖頭,扔掉椅子,走向早已嚇呆了的女孩。
看了眼還跌坐在地上女孩,皺了皺眉,並沒有動手把她扶起來,而是彎腰把倒一旁掛滿各種小飾品的木架子拿起來。“拿着東西趕緊走吧,以後也別再來這邊了,這裏都是他們的地盤。你要想賣東西,去大學城那種地方,那裏安全!”
“啊、、哦哦......”恍然醒悟過來的女孩這才手忙腳亂的爬起來,接過劉子強遞過來的木架子,感激的連連道謝。“謝謝、、謝謝、、謝謝你!”儘管一聲聲‘謝謝’顯得很空洞,但這個時候除了說謝謝,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
“趕緊走吧,一會兒那些人該又回來了!”擺擺手,沒有和女孩多說話,轉身便走回自己的攤位,開始收拾攤子,也準備離開。
看着劉子強默默收拾攤子的背影,女孩張了張嘴,想要說甚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跺了跺腳,咬牙抱起木架子,快步離開了夜市。
本來就不是同一層面的人,就像是兩條直線,或許有交叉的時候,但過後依舊是分道揚鑣。如果......如果人生真的不似我們所想的那樣是一條一直走到底的直線,那或許還會有交匯的一天,但那時或許已是多年後,甚至更久......
......
翌日,當劉子強迷迷糊糊睜開眼的時候,陽光已經透過那不怎麼遮光的窗簾照亮了房間。伸手在牀頭櫃上摸到手機,看了眼時間,才九點多鐘,要知道以往他都是下午纔會醒來的。
愣了愣,腦海中如過電影般浮現出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才恍然醒悟過來,自己昨天是回來得早,睡得早自然就醒得早了。而且,看樣子從今天開始也別想繼續在夜市擺攤了。
揍了徐明等人,如果還幻想着他們會既往不咎,不報復回來,那還不如直接幻想着天上下錢來的直接!
不能繼續在夜市擺攤賣涼麪,只能去其他地反擺攤了。可轉念又一想,現在管理那麼多,也就夜市這種地方管理不會管,但凡自己把攤子擺到其他地方,那就等着被管理扣車、扣東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