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今天的婚你離也得離,不離也得離!”
陸長青還沒有睜眼,額頭就已經感到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還伴隨着一陣污言穢語。
他不自覺地伸手一摸,發現手掌上全是血。
“娘,和她囉嗦甚麼?返城的通知都已經下來了,她一個北京來的女知青,在我們柳河村一輩子守寡還可能嗎?讓她籤個字,把廠裏給的二百八十元安置費留下,我們也就兩清了!”
“二百八十能行嗎?她在我們家吃了兩年的糧食,一年一百四十元,正好可以抵債!”
“媽,錢已經說好用來給衛東娶媳婦的,不可以少!”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個不停,讓陸長青頭昏腦脹。
他扶着冰冷的土炕坐了起來,視線也逐漸清晰起來。
炕沿旁邊站着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藍布棉襖已經洗得發白了,黑色的長髮紮成了一個辮子。女人面色蒼白,手裏拿着一份蓋有紅章的返城通知。
她的面前有一張方桌,桌上放着一份已經寫好的離婚申請書。
一個乾瘦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眼皮下垂着,滿臉都是刻薄的表情。
旁邊站着一對中年夫婦,還有一個穿軍綠色棉襖的青年男子。
塵封了四十多年的事情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進了腦海。
陸長青看着牆上的日曆,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
這裏是東北柳河縣,柳河村。
……
原主的記憶裏,這句話出現過很多次。
家裏分糧的時候,奶奶說二叔養大了他,讓他把細糧讓給堂弟。
生產隊分錢的時候,奶奶說二叔養大了他,讓他把錢交給二嬸保管。
堂弟要結婚,二叔一家又盯着父親留下的三間青磚房,說一家人沒必要分得那麼清楚。
他們確實給原主喫過幾口飯,可原主從開始就拿滿工分,十年掙的糧食和錢早就十倍百倍地還了回去。
陸長青放開陸衛東,拿起了桌上的離婚申請書。
馬桂香以爲他服軟了,臉上露出笑容:“這就對了,簽了字大家還是一家人。”
刺啦!
離婚申請書被陸長青撕成了兩半。
緊接着又是一聲。
在衆目睽睽之下,他將申請書撕成碎片,扔在了陸衛東腳下。
“誰跟你們是一家人?”
陸老太愣了一下之後就火冒三丈的說:“反了你!你到底想要幹甚麼?”
“很簡單。”
陸長青把沈青禾拉到身邊,接過她手中的返城通知,仔細摺疊好之後又放回她的口袋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