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個苦命的女人,聽村裏人說,從她被嫁到小河村開始,直到死那天,也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在我的記憶裏,我娘長的很難看,半邊臉全是黑色的胎記。不光不識字,還是個啞巴。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讓我爺爺撿了個大便宜,只花了兩百塊錢彩禮就把我娘給帶了回來,給他兒子做媳婦兒。
可誰成想啊,我娘天生八字硬,竟是罕見的九世陰女孤煞命。算命的說,這種命格的女人百年難見,剋夫克子克雙親,一克一個準,誰娶了誰就倒大黴,註定是悲慘一生。
而我能活下來,卻是我娘用命換來的......
我叫姚十三,親爹不詳,打小就生活在與世隔絕的偏僻小河村。這是一個落後的小山村。
整個村子,只有十八戶人家,大半姓姚。因爲窮,思想封建老舊,村裏出了不少的老光棍。
老話說得好,越窮的地方越亂,這話還真不假。爲了傳宗接代,村裏有好幾戶人家,都是兩兄弟一個媳婦兒。
用他們的話說,都是一家人,生下來的娃,也都是他們家的種,不會斷了香火。
我家自然也不列外,窮的叮噹響。我爺爺和奶奶幹了一輩子農活,靠着一畝三分地勉強度日。別說有餘糧,要是遇到天干地旱年生,還得去別人家借糧食過日子。
因爲窮,實在是沒姑娘願意嫁進來。爲了給老姚家傳宗接代,爺爺權衡再三,打算託人找個女人回來傳宗接代。
可這需要一大筆錢,錢從哪兒來?那就是上山挖草藥。
小河村挨着湘西十萬大山,有着天然的資源優勢,深山腹地生長着不少名貴的中草藥。可林子深了路不好走,同樣也很危險,遍地都是毒蟲蛇蟻。
我爹是做夢都想娶媳婦兒,用他的話來說,這點危險算個錘子,就算死他也不想打光棍。
還別說,他這張烏鴉嘴還真是好的不靈壞的靈,一說壞的一個準。
……
我娘懷孕的事情,很快就在小河村傳開了。好心的親戚還親自上門來道喜,說這是老天爺眷顧。雖然我爹走了,可好歹也給我們姚家留了後,繼承了香火。
然而我爺爺和奶奶卻是半點也高興不起來,表面笑呵呵,實則啞巴喫黃連,有苦難言。
二老心裏很清楚,我爹孃只有夫妻之名,並無夫妻之實。想來怎麼着也不可能懷孕,平日裏一直都是我爺爺負責照顧我娘,外人根本沒辦法接近。
可這娃到底是誰的種?
我奶奶當面問我娘,我娘是個啞巴不會說話,更不會寫字,啥也問不出來。我奶奶氣的不行,對她是又打又罵。
我娘也不反抗,流着眼淚,死命保護着微微隆起的肚子,任由我奶奶打罵。
那中年道士王道玄說過,千萬不能讓我娘生子,否則必定是天降煞星,討債鬼上門。
這種摸不着看不見的邪乎事兒,就怕好的不靈壞的靈。我爺爺奶奶心裏很糾結,到底要不要留下這孩子?
爲了此事兒,二人沒少爭吵。最後還是我奶奶拿定了主意,想着他們膝下無人,倒不如讓這孩子生下來,以後給他們養老送終。
用我奶奶的話說,去外面買個孩子回來要花錢,這現成的還不用花錢。
可從那以後,我奶奶的性格發生了變化。莫名其妙生我爺爺的氣,和他說話也是陰陽怪氣。
還讓我爺爺出去幹活,她自己留下來守着我娘。對我孃的態度更加惡劣,有時候甚至不給我娘飯喫,讓她餓着肚子。
那段時間我娘過的很苦,長期營養不良,又懷着孩子,瘦的只剩下皮包骨。
我爺爺看在眼裏,心裏很不是滋味,可他沒辦法。只有等我奶奶睡着了,悄悄給她送些喫的。
只是我爺爺不知道,這一切都被我奶奶看在了眼裏。
……
我娘被百鬼帶走以後,我爺爺連續尋了兩日,幾乎把小河村附近都轉了一遍,還是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村裏人問起我孃的下落,我爺爺又不敢告訴他們真相,怕引起恐慌。只得扯了一個謊,說我娘精神出了問題,生完孩子發瘋跑了。
可就在七月半鬼節的後半夜,我娘回來了!
當時我爺爺正在照顧我,說來也奇怪,我從生下來開始,就一直沒哭過。可到了後半夜,我忽然開始哇哇大哭,怎麼哄也沒用。
我爺爺以爲是我餓了,就去廚房給我熱米湯。然而剛走到廚房,爺爺便聽到門外有動靜傳來。
那時候家裏窮,爺爺壓根兒沒想過會有小偷來光顧,心想會不會又是百鬼來搶人了?
說不怕,那肯定是假的。可一想到我的安危,爺爺還是壯着膽子,抄起菜刀走到了門背後,悄悄透過門縫往外一看。
這一看,我爺爺傻眼了!
只見門口擺着一口黑色的薄皮棺材,旁邊卻是連個鬼影也沒有。棺材沒有盒蓋,藉着那皎潔的月光,我爺爺一眼就看到棺材裏躺着一具女屍。
女屍手上握着一塊木製的靈牌,上面還寫着一個血紅的名字......硃紅梅!
女屍整張臉泡腫的很嚴重,看着十分嚇人。雖然五官有些變形,可那半張臉上的黑色胎記,除了我娘還能是誰?
我爺爺怕被村裏人看見,來不及多想,也顧不上害怕,連忙叫醒我奶奶,把棺材抬進了屋。
我娘被人送上門,我爺爺奶奶一下子睡意全無,心裏很是疑惑。到底是誰把我娘送回來了?還送了一口棺材。
最重要的一點,這人還知道我孃的名字。可我爺爺想來想去,還是想不到這人會是誰。
我奶奶又害怕又生氣,忍不住罵咧了一句,“這賤女人,走了還回來幹啥?非要鬧得我們家雞犬不寧才甘心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