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梅時節,雷雨陣陣。
定安王府後院,沈念安臨窗聽雨,看着自己肉嘟嘟的兩隻手發呆,心裏止不住地嘆息。
滿上京怕是找不出第二個比她還要胖的女人了。
皮膚雖白,但眼睛腫腫的,原本棱角分明的輪廓也變圓潤了,再加上這厚實的肩膀和肥碩的身材,她簡直想給自己改名叫沈大壯。
想當年,她也是個風華正茂的妙齡少女,如今怎麼就變成一個醜到讓人難以直視的人婦了呢?
正發着呆,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叫喊。
“王妃,府裏來客人了,管家讓奴婢請您去見客呢!”
外面站着一個體態豐盈的小丫頭,那是她的婢女桃兒。
沈念安看了桃兒一眼,再看看廊外的雨珠像瀑布似的從飛檐上落下來,細長的眼尾微微皺起。
這麼壞的天氣,甚麼人會在這時候登門?
桃兒見沈念安不應聲,便知她又在發呆了,索性上前拖住她的手往前院走。
待到了堂屋,瞧見裏面坐着的人後,沈念安的臉瞬間便沉了下來。
左上首的椅子上坐着一個面相刻薄的婦人,此乃她的二嬸楊氏。
以前還住在沈家的時候,二嬸可沒少在她面前拈酸喫醋,不爲別的,就因爲父親的官職比二叔高,而二嬸素來又是個心高氣傲的,見不得旁人過的比她家好,哪怕是親戚也不行。
如今二嬸倒是春風得意了,沈家曾經還是父親當家做主的時候,二叔在上京籍籍無名,但自從父親因罪被斬之後,二叔二嬸便毫不留情地搶走了父親生前積累的所有家業,簡直豬狗不如!
……
雖然沈念安向來不把那些閒言碎語放在眼裏,但今時不同往日,裴寂是朝中重臣,她可不能讓他因爲她的緣故而受人恥笑。
既然楊氏費盡心思地要把兩個丫頭送過來,那往後若是出了甚麼事兒,可就不是她楊氏能控制的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聽二嬸的把她們兩個留下,免得外人說咱們兩家不和。”沈念安意味深長地笑道。
楊氏見她答應,瞬間心滿意足了,握着沈念安的手好一番寒暄,嘴裏直說甚麼兩家不和的話都是別人胡謅的,直說了一盞茶的時辰才帶着沈流雲走了。
臨行前,沈流雲突然站在堂屋門口居高臨下地打量了沈念安一眼。
“早聽說堂姐變了,我還以爲是外人胡說的,今日看到你這副模樣,沒想到竟是真的,京中那麼多女子,我還是頭一次見到堂姐這般富態的,不像我,母親總說我太嬌弱了,風一吹就倒,常勸我多喫一些,可我哪敢啊,若是胖得像頭豬一樣,我還不如一頭撞死呢!”
沈念安皮笑肉不笑,“這就是嫁給一個好相公的好處了,若不是王爺寵我縱容我,我也不會變成這樣,我娘常說我是個有福氣的人,如今想想,這話真是半點都做不得假,若是嫁個不省心的丈夫,隔三差五地把外面的女人往府裏帶,我纔想一頭撞死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是看向楊氏的。
滿上京的百姓誰不知道沈家二爺****,府裏妻妾成羣也就罷了,還在外面養起了外室。
她還在沈家住着的時候,楊氏就沒少因爲女人的事兒和二叔鬧。
如今二叔升了官職,怕是更不知收斂了。
沈流雲想從她嘴裏討便宜,做甚麼美夢呢,論鬥嘴,她沈念安還真沒輸過誰!
敢說她胖?再胖也是幸福胖,比她娘可強多了!
楊氏被沈念安明裏暗裏諷刺了一把,臉上已然有些掛不住,扯起嘴角僵笑一聲便拉着沈流雲匆匆離開了。
沈流雲心裏不服氣,想罵回去,無奈楊氏走得太快,她根本就沒機會,只得憋着滿心的怒火上了馬車。
……
沈念安方纔那番話雖然說到了她的痛處上,卻也未必能讓她因此大動肝火。
這京中的官老爺們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身爲當家主母,最重要的是如何守住自己的位子。
任憑那些小浪蹄子如何折騰,都別妄想爬到她頭上來!
與此同時,定安王府內,沈念安正坐在椅子上打量楊氏送來的兩個丫頭。
左邊那個五官平平,名字叫香菱。
看似老實,眼珠子卻時不時地朝桃兒頭上的髮簪瞄去,是個愛貪便宜的。
楊氏對待下人向來苛刻,她既然跑來王府送丫鬟,自然要把信得過的人安插進來,可見這香菱在沈家也算深得楊氏器重。
只是這一身打扮如此素淨,莫說戴甚麼首飾了,她那頭上就只戴了一支木簪子,也難怪會一直盯着桃兒看。
另一個丫頭名叫媚兒,人如其名,長得倒是有幾分姿色,也沒香菱這般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思,不過這並不代表她就是個安守本分的丫頭。
常言說得好啊,會叫的狗不咬人,往往就是這種看似悶不吭聲人畜無害的,發起狂來才最嚇人。
沈念安垂着頭,正在思考該怎麼安排這兩個丫頭時,廳外突然傳來一記喊聲。
“王爺回府!”
沈念安聞言一愣,忙不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一顆心慌亂地撲通撲通直跳。
雖然她早已接受了與裴寂成親生子的事實,可真要正面相對時,心裏還是不免緊張。
更何況,他一開始又不是真心想娶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