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柏逸庭的時候,是盛夏的最後一天。
窗外,蟬鳴聲嘶力竭,雪白的窗簾拉開,陽光透過空氣浮動的塵埃,折射出金色的光芒。
空氣中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夏婉柔坐在牀邊,看着柏逸庭躺在病牀上沉睡的容顏。
他可真好看。
刀削似得的面容,睫毛黝黑,脣抿的緊緊的,失了血色。
她垂下波浪似得瀑布長髮,俯下身,戀戀不捨的親吻他的額頭。
因爲鎮痛劑的作用,柏逸庭睡得很香。
在她的吻落到他的額頭上時,他像是察覺到她的去意,眉頭輕輕的蹙起,擠成一個川字,有輕微掙扎的痕跡,到最後卻還是沒有醒來。
片刻,夏婉柔起身。
病房外,隔着透明的玻璃門,幾乎所有柏家人都在,埃德爾森在華公司的ceo祕書張曼低着頭站在一邊。
柏雲澤穿着白藍相間的衣裳,勾着嘴角走過來,對她說:“宛柔,你要記得你答應我的話。”
夏婉柔笑了,看着他,眼中的嘲諷轉瞬即逝。
她抬手將耳邊散落的一縷長髮別在耳後,慢悠悠道:“哦,知道。”
柏雲澤似是極爲滿意的笑眯了眼。
只有此時笑起來,露出酒窩,他纔有幾分像柏逸庭,教夏婉柔看的有些失神。
……
夏婉柔嫌棄的捂住了耳朵,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陪你去相親,是吧?”
羅珍珍忙不迭的點頭,嘻嘻哈哈的笑道:“哎呀,宛柔,我可是約了好幾個人的,你得趕緊來,不然的話,就錯過了!”
夏婉柔反問道:“錯過了會怎麼啊?”
羅珍珍在那邊臉一拉,憤憤的說道:“錯過了我就再不理你了!”
夏婉柔唉聲嘆氣的爬起來,羅珍珍又說道:“哎呀,你可記住了,千萬別打扮的太飄了。你也知道,你是女神,我是女漢子,可別喧賓奪主。”
夏婉柔沒好氣的一撇自己寬鬆的駝色羊毛外套,修長筆直的美腿穿進一雙小絨麪皮靴裏,無奈道:“知道啦知道啦……”
昨天晚上爲了完成公司的任務,她熬到了半夜才睡。這一覺睡到中午才醒,差點就忘了自己答應羅珍珍的事情。
燈火酒綠的都市裏,一輛豪車慢慢地開進了咖啡廳的停車位上。
夏婉柔從出租車上下來,她看了看手錶,離約定好的時間還差了三分鐘。
櫥窗外是南方的冬天,燈紅酒綠人來人往。對面廣場上巨大霓虹燈正放在一段一段輕快而一閃而過的廣告。
羅珍珍在咖啡廳外面朝她招手,臉上笑吟吟的。
夏婉柔蹬了蹬腳上的小絨麪皮,羅珍珍看着她未施粉黛,白皙的皮膚,黑亮的眼睛,頭髮又黑又長,雙腿修長,情不自禁的爲自己悲嘆了一聲。
要是甚麼時候自己能像婉柔這麼漂亮就好了。
羅珍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高跟鞋,她生的並不漂亮。這雙鞋是在自己二十五歲生日,上朋友送的,她還沒機會穿,緊身的連衣裙更是拆都沒拆過。
羅珍珍平日裏不喜歡穿着拘束的衣裳,更何況是最開始發明來束縛女人自由的刑具。她以往看它沉在鞋櫃裏,一直幻想着等某天想開了,甚麼時候穿上去耀武揚威一番,結果倒是在這不得不奔赴的相親上開了先河。
……
柏逸庭也是毫無破綻的微微一笑。
夏婉柔眼角餘光撇向洗手間,羅珍珍一瘸一拐的回來了,可她看到坐在位置上的柏逸庭之後,當即一愣,然後坐到了旁邊。
柏逸庭的眼睛順着夏婉柔的目光,飄向那邊回來之後裝作喝茶的羅珍珍。
羅珍珍曾經是夏婉柔的大學同學,所以他也和她有過一面之緣。
柏逸庭一笑。
他微微俯身,離她更近一分,溫柔緩慢的語調,卻猶如地域中滾燙而充滿惡意的岩漿,千萬柄寒刃,字字傷人:“我記得你上面的簡介,感情空白?夏婉柔,你是怎麼當着熟人的面說出這種話來的?可真會標榜自己的純情,難道你忘了,一年前,你在我牀上的時候,叫的有多銷魂?”
猛然間,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攝住她的心臟。
一年前,一年前。
那段她曾以爲最甜蜜的日子,不過是她日日夜夜醒來時都抱緊胳膊默默哭泣的夢魘。
那時對她萬般寵愛的柏逸庭怎麼可能會說出這種話來。
對着她,說出這樣傷人,猶如淋漓尖刀的話來。
像蝴蝶斷掉了羽翼,悽美的落下塵埃。時過境遷,即使外表一如既往,可這千瘡百孔的心,早就覆上了層層寒冰。
只是從來未曾想過,自己曾經最愛的人,終究是說出了這樣的話語。
面前的咖啡在眼前染上一層朦朧的水霧,夏婉柔的頭微微低伏了片刻,像是整理了情緒,轉眼又桀驁的仰起頭,臉上已經換上了無懈可擊的微笑:“是啊,我已經淪落到了相親的地步。但抱歉,我對這個候選人不滿意,我決定換一個相親對象。就此別過。”
她站起身來,還沒有走開一步,柏逸庭已經拉住了她的手,臉色陰沉猶如風雨欲來前傾城的陰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