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國邊疆,望溪村。
盛夏,樹上,草叢裏,乃至河岸邊,那剛出土的蟬不停的叫着,擾人清閒,也給這夏日增添了幾分炎熱。
趙瑛子躺在牀上,十五六歲的年紀,瞧着卻只有十三四歲的樣子。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白還帶着點黃。
下巴瘦的跟錐子似的,彷彿用點力能把布都給戳破咯,那露在被子外的一雙手上滿是紅疹,瞧着甚是嚇人。
她面無表情的看着窗外湛藍的天空,不時能看到天空中飛過的鳥。
屋外,是爹孃的爭執聲。
“我看老大媳婦兒說得對,這賠錢貨就得送走咯!以前還能賺點錢,現在見天的躺在牀上,啥也幹不成,好要老孃去伺候她!呸!”
“送!等老大回來就讓他抬過去!”
賠錢貨......她給這個家掙了這麼多錢,到如今竟然還是個賠錢貨?
呵,也是,村醫都說了,她得了沒法兒治的病。
這樣的她可不就是個賠錢貨?
心底湧起陣陣寒意,趙瑛子只覺得心口憋着的那口氣就越發的難受,一個沒忍住,直接咳嗽了起來。
這一咳嗽,就停不下來。
屋外的夫妻倆聽到這動靜,心裏更是煩躁。當下拍定,等老大家回來了就把人給送走。
……
要說起來,趙家在望溪村,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家。
就以前,趙瑛子沒生病的時候,那家人不羨慕趙鐵柱有這麼個乖巧能幹又懂事的閨女兒?三天兩頭的就能往家裏拿個一二兩銀子的。
去年,趙鐵柱家的那個青磚大瓦房,不就是趙瑛子賺的錢蓋起來的?
她大哥家的孩子上學堂喫的用的,答謝夫子,那一份銀錢沒有趙瑛子的影子?
可惜咯!這會兒丫頭病了,赤腳大夫治不了,這家人就不治了。
這會兒還想着把人扔出去,當真是個沒良心的!
宋嬸子今兒身體不太舒服,本來是在家休息,誰曾想這剛上炕呢,外面就是一陣的鬧騰,
她本來也是有脾氣的,這會兒被人吵醒了,穿着鞋子一臉戾氣的走了出來,“吵吵啥呢!青天白日的閒得慌啊!”
走出來一瞧,是趙家的人,臉色稍好了些,道:“趙家的,你來幹啥?”
楊氏上前一步,道:“宋家的,你家宋晗今年也二十了吧?正好,瑛子也十六了,擇日不如撞日,我瞧今天就是個好日子,不如兩人成親算了。”
此話一出,方纔還熱鬧的衆人瞬間安靜了下來。
就是躺在擔架上的趙瑛子都蒙了,一張嘴,就忍不住咳嗽,愣是被她忍住了,聲音沙啞的說:“娘,你這,太過分了。”
宋嬸子這纔看到楊氏背後被人隨意放在地上的趙瑛子,眼裏閃過一抹心疼。
這Z家人她雖是看不上,但這趙瑛子她倒是喜歡得很,只是眼下這場景,對方明顯是過來甩鍋啊!
“趙家的,你看這會兒天好了做白日夢是不?先前我跟你提了,你不幹。這會兒娃兒一病你倒是湊上來了,咋的,我家宋晗看上去就這麼像冤大頭?”
……
宋嬸子這人也不怕麻煩,她早年間就走南闖北也做過生意,見過比趙楊氏還潑皮的人。但今天這件事,不管對錯,受傷最大的,還是趙瑛子。
她以前當真是把瑛子當成自己的兒媳婦來疼的,後面出了那檔子事,心裏愧疚,平日裏對趙瑛子也越發的好。真真是捨不得這丫頭受了委屈。
其實她之前去看過瑛子,其實這病要說嚴重,是真的嚴重,再拖下去就要死人了。但要是吃了藥,很快就能好。只是頗費些銀錢,也不能保證治好以後還能像以前那樣乾重活。
她也跟趙家說了,怎奈趙家聽說後,一口咬定大夫說的,活不了,乾脆就一點不試了,她心寒又沒法兒管,沒曾想趙家會直接把人送上門來。
她上前看了眼,此時的瑛子沒了半點生氣,原本瞧着乾淨白嫩的姑娘如今面黃肌瘦的,一半是被這病痛折磨,另一半......只怕Z家人也難逃干係。
嘆了口氣,宋嬸子也沒想到這趙家對親生的女兒當真能這麼狠,有些心疼這個可憐的姑娘。
罷了,若是真能把人治好,今後她兒宋晗也能多一個依仗。
宋嬸子心裏打定了主意,面上卻還是那副嫌棄的樣子,她看了Z家人一眼,冷聲道:“成,這孩子我留下了,但趙家的你記住咯,今後這丫頭不管好壞,都與你趙家再無關係!”
趙楊氏巴不得她早點答應下來,這賠錢貨她是不想有半點關係了,道:“這是自然,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只是,人你們認下了,聘禮是不是也該給了?”
聘禮?趙瑛子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親孃,都已經這份兒上了,她竟然還想着讓要銀子?
許是氣狠了,趙瑛子竟然覺得身上有了點力氣,她強撐着讓自己坐起來,咬着牙道:“娘,你現在還有甚麼臉面,跟人要聘禮?”
楊氏還是第一次見趙瑛子擠兌自己,愣了一瞬,眉眼間又多了幾分嫌棄,“你怎麼說也是Z家人!養你這麼多年,不給點聘禮過得去?”
其實楊氏之前來的時候也沒想過聘禮的事,只是看到宋家也不算窮,而且這些天他們照宋趙瑛子又是拉屎拉尿的,怎麼就不能要點銀子了?
聽到這話,趙瑛子心裏僅存的一點希望也沒有了,她苦笑一聲,低吟了一聲,“原來如此......”
宋嬸子既然決定認下瑛子這個兒媳婦,這會兒就已經把她當成自家人了,心疼孩子,便說:“聘禮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