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二,永樂公主大婚,京城十里長街處處掛滿紅綢,彰顯天恩浩蕩。
楚宜一身大紅喜服,忐忑地絞着衣襬坐在房內。
歡喜十餘載,就在這一天,她終於可以如願以償地嫁給喜歡的人——連府少將軍連瑾。
門扉吱呀一聲開了,一隻手伸到跟前,作勢便要撩開她的蓋頭。
楚宜捏緊袖口,心中愈發緊張:“阿,阿瑾,我還沒準備好......”
連瑾一臉鄙夷,聞言,頓時爆發出一陣刺耳的譏笑:“我的好公主,你還在這等着我來娶你不成?”
蓋頭被猛地扯下,一顆眼睛被剜去血淋淋的人頭被扔到她面前。
“啊......父,父皇!”
楚宜嚇得跳起,聲音驟然堵在喉頭,儘管滿是血污,她還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人頭的主人。
刺鼻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湧來,楚宜只覺得眼前一陣暈眩,巨大的恐懼驟然將她吞噬了進去。
“你們楚家這江山,也坐的夠久了,該挪挪位置了,索性本將軍今日心情好,就幫幫你們。”
一柄冰寒的利刃突地架在她的脖頸上,柔嫩的肌膚立刻被劃出一道血痕。
“爲甚麼?”楚宜抬眸滿面淚痕,“我喜歡你十餘年,爲甚麼要這麼對我?你不喜歡我可以同我講,爲何要做出這等大逆不道的事......連瑾!”
“蠢貨,我這麼做還不是被楚宴這個老狗賊給逼的,要不是他想用這場新婚宴收我連家兵權,我連家何至於此?
可惜他少算了一步,沒想到連家能破釜沉舟!放心,你的幾個哥哥死得也安詳得很,一會我就送你下去跟他們團聚!”
……
方纔人滿泱泱的宮殿,瞬間只剩下楚宜和江韞玉倆人。
楚宜緩步走到江韞玉身邊,衝他伸出手。
“阿韞,沒事吧?”
在楚宜碰到他手的時候,像觸電一般將手縮進了衣袖中,跪地拱手道:“公主,阿韞知錯,請公主責罰。”
看着他瑟縮的動作,楚宜心中一慟,他怕自己,甚至因爲擔心給自己帶來麻煩,刻意疏離自己。
之後節節攀升,搖身一變東廠總管九千歲江韞玉。
即便此時,他已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始終待她如寶,小心翼翼。
楚宜壓下心中的恨意,握住江韞玉的手,輕言道:“阿韞無錯,我不罰你。”
江韞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待反應過來時,連忙躲開她的手。
“公主,髒。”
楚宜勾起脣,清麗的小臉上綻出一個明豔的笑容。
“胡說甚麼,阿韞在我心裏,永遠是最乾淨的。”
她並非沒有察覺到江韞玉對她不同尋常的愛慕,只是前世她豬油蒙了心,一門心思放在連瑾那個豎子身上,一片真心錯付了。
既然重活一次,甚麼太監不太監的,無根之人也遠遠比無心之人強上百倍!
江韞玉眸子暗了暗,低聲問道:“公主是否不喜歡首輔千金?”
……
楚宜轉過拐角,看到的就是一臉虛弱地跌坐在地上,一雙薄脣蒼白得毫無血色的江韞玉。
“阿韞!”
楚宜心中一揪,連忙上前將人扶起,仔細檢查:“你沒事吧!”
江韞玉只是垂下眼,一副氣若游絲的樣子:“公主,奴才無礙。”
說話間,只見江韞玉的嘴角溢出一道血絲。
“還說沒事,都打出血了!”楚宜看得一陣心疼,用自己的衣袖替他輕輕擦去血漬。
可不曾想江韞玉的臉色越發蒼白,半咬着嘴脣,一幅委屈巴巴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的讓江韞玉靠在自己身上,滿眼怒火的看着連瑾。
前世新婚夜的場景歷歷在目,楚宜恨不得將眼前之人當場活剮!
“連瑾!”
楚宜只覺得怒火中燒,惡狠狠地剜了一臉錯愕的連瑾一眼,“你還真是膽大包天,本宮的人,也是你能欺負的!”
連瑾強撐着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一改方纔的囂張,繼續裝作平日的溫潤如玉狀:“公主有所不知,這小太監莽撞得很,方纔還仗着公主喜愛大放厥詞,要我好看,公主明鑑,這太監留不得!”
他的話語一頓,愣愣地看着自己毫無傷痕的胸膛。
若不是那裏依舊痛意徹骨,連瑾自己都要覺得自己是得了失心瘋了。
江韞玉眼中閃過一抹嘲弄,垂眸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