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在硬挺挺的土炕上翻了個身,覺得自己渾身的骨頭都在痛。
數日前,她從一片混沌中醒來,才發現自己竟然穿越了,而且還穿越到了一個窮鄉僻壤,成爲了一戶貧農的女兒,剛剛被人從水裏打撈上來,昏頭昏腦吐出一肚子髒水,整個人都不好了。
雖說之前她也不過是個小康之家的女孩兒,但好歹從小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長大,沒受過半點委屈,別說種地了,她連小白菜和油菜都傻傻分不清楚。
誰知道一場車禍竟然把自己送到了這麼個莫名其妙的地方,還被泡在水裏,差點就淹死了!
清醒之後便發現自己成爲了一個有着十幾口人的大家庭裏的一員。
這個家,窮得很,房子雖有,卻是五間土坯房。
好在,家雖窮,卻不是佃戶,而是比較有自由的自耕農,本來有祖傳的十五畝地,奈何年前黃老爹生了一場病,黃家三郎又闖了禍打傷了人進了牢房,爲了給老爹看病和往外撈人,賣掉了十畝地。
一家十幾口種着五畝地,每天累死累活,也只夠勉強果腹。
對,這戶人家也姓黃,她本人有個土掉渣的名字叫黃小丫,是這一輩最小的娃。
父親黃楊木,老實巴交沉默寡言的一個老農民,母親張氏愛熱鬧貪便宜,心地卻不壞。
大哥黃大郎,憨厚本分,娶妻白氏,生了兩女一兒,他們隨口給孩子取名叫大妮、二妮、大胖。
二哥黃二郎,學名黃友樹,是黃家唯一的讀書人,才選了廩生,正準備考舉人,娶妻劉氏,生有一子,取名安郎。
大姐黃大丫,本來嫁到了鄰村,有個兒子,不料前年丈夫一病死了,緊跟着兒子下河摸魚也淹死了,夫家逼着她改嫁,黃大丫也是個潑辣的,與婆家斷絕關係,帶着自己收養的女兒英子回到了孃家。
三哥黃三郎,是這個家裏最不本分的人了,平素最好打抱不平,以俠士自居,到處惹是生非,長年累月不回家。
黃小丫今年只有十四歲,身材幹癟癟,小臉蠟黃黃,一頭頭髮枯草也似。她雖是個女孩兒家,也不能閒着,她的任務就是看孩子,打草撿柴。
……
黃蓉站起來,揉了揉腰,扒開野草,讓他們看清自己,一面回應:“我沒啥事,別嚎了!”
她的目光卻往半坡上看去。
以前閒得無聊的時候也看過幾本穿越小說,裏面的主人公都是有金手指的,莫非自己也要步入這個行列?要不然在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能有甚麼錢途?
她相信,既然老天讓她穿越了,就不會放任她不管,也許她的機緣就在這裏呢?
這個坡還挺陡的,因爲野草太高了,不仔細看還看不出來。
她隨口安撫了上頭幾個小毛頭幾句,往手心裏啐了口唾沫,抓住那些長草往上爬,只是她這身子剛從溺水中恢復過來沒多久,這幾天也沒有好好喫飯,實在沒多少力氣,往上爬了沒有三分之一,手一滑,又嘰裏咕嚕滾落下來,這一次比第一次滾落得還遠!
全身的骨頭都要摔散架了!
馬丹!
黃蓉忍不住暗罵一聲。
頭頂上小毛頭們驚慌失措,又開始鬼哭狼嚎。
“別嚎了!”黃蓉眼前冒火,本來就心浮氣躁,他們還哭起來沒完。
罵罵咧咧坐起來揉了揉屁股,正想站起來,忽然聽到一聲低微至極的呻吟。
她覺得頭皮發炸,仗着膽子順着聲音找過去,就在長草從中看到了一個男人。
這男人趴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的,倒是也看不出甚麼明顯的外傷。
她覺得心跳有點不受控制的加快,這是甚麼情況?
……
英子怯怯湊過來,悄悄說道:“大姐,這男的長得真俊!”
大妮二妮的眼睛也有點發直,她們的爹和叔叔在附近也算是長得好看的了,可是跟這個人還是沒法比。
黃蓉在那男人身上一陣亂摸,終於摸到了一隻荷包一塊玉佩,捏了捏荷包,裏面鼓鼓囊囊,圓溜溜的......
黃蓉眼珠轉了轉,也沒急着看,悄悄掏出來順手塞進懷裏,還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嘀咕一句“怎麼啥也沒有”,就招呼着大妮二妮和英子,用木柴紮了個筏子,把男人抬上去,幾個人一起拉着他往回走。
這裏離家還有挺長一段路,再不回去天就徹底黑了。
走着走着,忽然遇到了攔路虎。
“喲呵,這不是黃楊木家的小丫嗎?”一個流裏流氣的聲音說道。
黃蓉抬頭一看,對面站着一個穿着整整齊齊的半大孩子,也就是十六七歲的模樣,肥頭大耳的,身上穿的是綢子。身後還跟着五六個家丁。
搜尋了一下原主的記憶,黃蓉知道,這是楊樹莊最大的財主楊萬金的兒子楊元寶,楊萬金家有良田百頃,牛馬成羣,大小老婆娶了七八個,可是隻有這麼一個兒子,愛的甚麼似的,當真是頭上頂着怕摔了,嘴裏含着怕化了,釀成了個無法無天的脾性。
今年才十七歲,卻是喫喝嫖賭樣樣俱全。看上誰家姑娘直接搶回家去。
黃小丫在十里八村也算是個俊俏姑娘,楊元寶瞄上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只是一直沒能得手,別看黃家人老實巴交,可極爲護短,上一次他在河邊調戲黃小丫,被黃老三揍了一頓,在炕上躺了半個月。
黃家人寧可讓黃老三進號子裏,也不跟他們低頭,更加不肯賣女兒。
黃老二還是個讀書人,鄉里也說得上話,那件事就那麼不了了之了。
可是越是得不到啊,楊元寶這心裏就越是癢癢,隔三差五就要來瞧一瞧黃小丫。上次落水就是被他逼的。
這次看到只是一羣孩子和黃小丫在一起,膽兒就肥起來了,他打得好算盤,若是黃小丫被他佔了身子,還能跑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