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臨川府入夏後的第三場暴雨,南北兩座水閘同時傳來急報。
北岸是新修的迎潮閘,閘下搭着祭臺。半個時辰後,巡河御史會在那裏觀看開閘儀式。
南岸卻是用了二十六年的舊閘,守閘人跌跌撞撞衝進河署,聲音都在發顫,“南閘絞盤裂了,第三根鎖鏈也在抖。再漲半尺水,閘門可能整個砸下來!”
蘇聽瀾把手按在溼冷的石壁上。
旁人只能聽見暴雨,她耳中卻有一道尖銳的震鳴,從石縫深處一路鑽進頭骨。
這是蘇家代代相傳的聽水術。
她能從水流撞擊堤閘的聲音裏,判斷哪裏有空洞,哪道閘門還能撐多久。
代價是每聽一次,她都會頭痛、耳鳴。持續太久,甚至會短暫失去方向。
此刻,南閘的水紋已經亂成了斷線,最多還能承受兩次浪頭。
蘇聽瀾猛地收回手。
“把備用絞盤和甲字閘工隊調去南岸。先封下游渡口,再從西側泄水。”
她的夫君,河道使——謝懷硯卻沒有立即下令。
站在謝懷硯身邊的喬月汐臉色蒼白,手中緊緊攥着一張所謂的河神諭令。
她父親死於十年前的洪災。自從去年準確預言過兩次漲水,她便被百姓稱爲“河神遺女”。
……
2
謝懷硯沒有接那封和離書。
他站在牀前,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疲憊。
“月汐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我最終下令調走閘工,也是爲了顧全北岸數百人的安危。你不能因爲一次調度分歧,否定我們七年的夫妻情分。”
蘇聽瀾看着他。
“北岸真的有數百人處在危險中嗎?”
謝懷硯沒有回答。
祭臺修在高地,即便迎潮閘失靈,也只會淹沒下面的空地。
真正會被洪水沖走的,是南岸三個村子的百姓。
他知道。
喬月汐也知道。
他們只是認爲蘇聽瀾能撐住,所以把最穩妥的人手留在了更體面的地方。
謝懷硯將和離書放回桌上。
“你剛受傷,情緒不穩。等過幾日,我們再談。”
他起身要走,蘇聽瀾卻叫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