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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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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懷硯沒有接那封和離書。

他站在牀前,第一反應不是憤怒,而是疲憊。

“月汐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我最終下令調走閘工,也是爲了顧全北岸數百人的安危。你不能因爲一次調度分歧,否定我們七年的夫妻情分。”

蘇聽瀾看着他。

“北岸真的有數百人處在危險中嗎?”

謝懷硯沒有回答。

祭臺修在高地,即便迎潮閘失靈,也只會淹沒下面的空地。

真正會被洪水沖走的,是南岸三個村子的百姓。

他知道。

喬月汐也知道。

他們只是認爲蘇聽瀾能撐住,所以把最穩妥的人手留在了更體面的地方。

謝懷硯將和離書放回桌上。

“你剛受傷,情緒不穩。等過幾日,我們再談。”

他起身要走,蘇聽瀾卻叫住了他。

“把河署的鑰匙留下。”

謝懷硯轉身。

她指着他腰間那串銅鑰匙。

“蘇家河圖閣的鑰匙,是我成婚時帶進謝家的,不屬於河署。”

“公私何必分得這麼清楚?”

“從前不分,是因爲我把你當丈夫。”

蘇聽瀾伸出手。

“現在該分了。”

謝懷硯盯了她很久,最終解下鑰匙,重重放在桌上。

走到門邊時,他又停了一下。

“聽瀾,我知道你心裏介意月汐。但她父親死在洪水中,看到水勢就會害怕。你比她冷靜,也比她專業,何必總和她計較?”

蘇聽瀾沒有挽留。

房門關上後,她把那句“你比她更專業”在心裏過了一遍。

過去七年,這句話出現過太多次。

喬月汐害怕夜巡,所以她替喬月汐走最危險的河段。

喬月汐無法面對溺亡者家屬,所以她替河署解釋事故。

喬月汐剛學水情,不懂如何整理記錄,所以她把自己測出的數據交出去,讓喬月汐在祭典上宣讀。

她越可靠,得到的保護便越少。

第二日,蘇聽瀾帶傷回到謝府。

管家迎上來,習慣性遞給她一摞公文。

“夫人,大人明日要去東堤巡查,路線還沒排。還有河署送來的水位冊,照舊請您核一遍。”

她沒有接。

“送去書房。”

管家愣住。

“可大人從前的出巡路線,都是您安排的。”

“以後不是了。”

蘇聽瀾回到自己的院子,命侍女白芷收拾行李。

她留在謝府的東西並不多。

衣物、母親留下的舊尺、七冊河圖,以及一個裝滿公文副本的木箱。

白芷打開箱子時,發現最底下整齊放着十二封駁令。

每一封,都是蘇聽瀾過去七年遞交的正式警示。

第一封指出南閘絞盤老化。

第二封要求公開各處水尺記錄。

第三封反對將修堤銀用於祭典。

每一封末尾,都有謝懷硯的批覆。

或是“證據不足”。

或是“暫緩處置”。

更多的是一句:“由蘇聽瀾繼續觀察。”

白芷氣得手都在抖。

“他們駁了您的警示,又讓您繼續守着。真出了事,怎麼還能逼您認錯?”

蘇聽瀾把十二封駁令重新鎖好。

“因爲他們從沒想過我會停。”

當天晚上,謝懷硯回府得很晚。

他進門後,將溼透的外袍遞給侍從,又習慣性走向飯廳。

桌上沒有溫着的飯菜,也沒有蘇聽瀾替他配好的頭痛藥。

管家只能硬着頭皮解釋。

“夫人沒有吩咐廚房留飯。”

謝懷硯皺起眉。

“她還在鬧?”

管家壓低聲音。

“夫人今日已經搬去了蘇家舊宅。”

他腳步一頓。

桌上放着一本新的巡堤冊,裏面的路線雜亂無章。

謝懷硯翻了兩頁,終於意識到,明日的行程沒有人替他覈對。

他快步趕到蘇家舊宅,卻看見大門上已經換了新鎖。

蘇聽瀾隔着門提醒他。

“你該回去了。”

謝懷硯壓着怒意。

“南閘事故還沒查清,你是河署登記在冊的聽水師,不能說走就走。”

“我三年前就申請撤銷無償協助,是你一直沒批。”

“那是因爲河署離不開你。”

“河署離不開的不是我。”

蘇聽瀾握着門栓,平靜地糾正他。

“是不用付酬勞、出了事還能承擔責任的我。”

門外安靜下來。

良久,謝懷硯纔開口。

“明日東堤巡查,你陪我最後一次。回來後,我可以重新考慮和離之事。”

蘇聽瀾沒有回應。

謝懷硯以爲她動搖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他帶人趕到東堤,才發現河署新繪的巡堤圖,將一段已經封閉半年的舊路標成了必經之地。

更糟的是,那段舊路下面,正藏着一處被水掏空的堤腹。

而過去七年,只有蘇聽瀾知道它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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