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我爲救墜樓工友,落下終身殘疾。
今年國慶,當年的車間主任帶着電視臺記者來採訪我。
說是要宣傳“平民英雄事蹟”。
我就拖着瘸腿,出現在陰暗潮溼的城中村隔斷間裏。
直播間的彈幕全是嘲諷:
【誰不知道當年他見義勇爲上了市報,廠裏和政府撥了鉅額補償金。】
【肯定是把幾十萬拿去賭博敗光了,故意租個破房子想再訛社會一筆捐款吧?】
主任老張也以爲我故意裝窮抹黑廠裏,板着臉讓我別在鏡頭前演戲。
我侷促地解釋:“我沒有演戲。”
記者不解地問道:
“江師傅,你當年拿到的工傷補償金,整整三十萬。”
“你難道一分都沒拿去治腿?”
我愣住了。
“甚麼三十萬?”
“廠裏明明只給了我三千啊。”
……
我說出這句話後,整個狹小的隔斷間裏,氣氛瞬間凝固了。
老張手裏的茶杯重重磕在掉漆的桌面上,水濺了一地。
“江磊!你在這兒跟我揣着明白裝糊塗是不是?”
“人家林記者連勞動局的備案檔案都查了,你現在跟我說只有三千?”
“合着我們全廠上下,包括市裏,全聯合起來騙你一個外賣員?”
與此同時,直播間的彈幕也瘋狂刷着:
【演,繼續演!我都看笑了,這哥們不去拿奧斯卡真是屈才了。】
【肯定是把錢全拿去網賭或者炒股賠光了,現在跑出來裝可憐!】
【勞動局的檔案還能造假?這男的絕對在撒謊,想借着國慶直播的機會再訛一筆社會捐款!】
【家人們,不要給他捐一分錢!劇本,絕對是劇本!】
看着瘋狂滾動的惡評,老張臉色鐵青,上去就要搶攝像師的設備。
“別播了別播了!這小子滿嘴跑火車,丟的是我們五金廠的人!”
“等等。”
林記者一把攔住老張。
“既然這次是慰問平民英雄的國慶特別直播,那我們就乾脆不關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