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娘有一面收戲鑼。
鑼沒響,我們便得陪妹妹演下去。
妹妹幼時被醉客嚇得夜夜夢魘,阿孃便讓我們陪她演戲壯膽。
還說戲裏事事由她做主,她就不會再怕了。
六歲那年,妹妹想當小公主,阿孃便讓我做丫鬟,站在旁邊替她端碗。
桌上有我最愛喫的酥酪,我伸手去拿,妹妹立刻護住:“這是公主的,丫鬟不能喫。”
我叫了聲娘,阿孃也將我的手按下。
“鑼還沒響,叫夫人,等妹妹喫完了,剩下的給你。”
十二歲那年,我演惡婦,被看客扔來的石子砸破了頭,捂着傷口求阿孃收戲。
她卻把銅鑼往身後挪了挪。
“阿巧好不容易得一回滿堂彩,你非得這時候哭?回去跪好,別搶她的戲。”
後來妹妹要演被惡姐搶走姻緣的姑娘,阿孃便拿走我的婚書,讓我的未婚夫陪她拜堂。
我不肯,兄長一腳踢在我腰上:“小時候陪她玩得好好的,如今倒矜貴起來了?”
許衡也按住我的肩,替我戴上惡婦的白臉殼。
……
2
許婆婆進來收拾妝臺,見我還伏在地上,臉色就變了。
她扶我起來,手剛碰到後腰,我便疼得叫出了聲。
“別碰那裏,婆婆,緩一緩。”
我靠着她坐下,汗順着下巴滴在嫁衣箱上。
她掀開我的衣裳看了一眼,轉身便去找阿孃。
門沒關嚴,我聽見她說:“腫起來了,人也站不住,今日不能上臺,得請個大夫。”
阿孃正在給妹妹描眉:“敷一敷跌打藥,她又不是頭一回捱打,怎麼偏偏今日嬌貴?”
“這回傷在腰腹,方纔還吐了,你自己過來看看。”
“我手上沒空。”
阿孃叫兄長去拿藥,又把許婆婆往外推了推。
“許夫人帶了客人來,你別在門前說這些,叫她們以爲咱們班子虐待孩子。”
許婆婆回來,拿剪子替我剪開勒在腰上的戲衣。
“婆婆,勞煩您替我叫輛車,我去城南找羅姨,她以前說過,缺個替她縫衣的。”
許婆婆摸了摸我的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