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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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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婆婆進來收拾妝臺,見我還伏在地上,臉色就變了。

她扶我起來,手剛碰到後腰,我便疼得叫出了聲。

“別碰那裏,婆婆,緩一緩。”

我靠着她坐下,汗順着下巴滴在嫁衣箱上。

她掀開我的衣裳看了一眼,轉身便去找阿孃。

門沒關嚴,我聽見她說:“腫起來了,人也站不住,今日不能上臺,得請個大夫。”

阿孃正在給妹妹描眉:“敷一敷跌打藥,她又不是頭一回捱打,怎麼偏偏今日嬌貴?”

“這回傷在腰腹,方纔還吐了,你自己過來看看。”

“我手上沒空。”

阿孃叫兄長去拿藥,又把許婆婆往外推了推。

“許夫人帶了客人來,你別在門前說這些,叫她們以爲咱們班子虐待孩子。”

許婆婆回來,拿剪子替我剪開勒在腰上的戲衣。

“婆婆,勞煩您替我叫輛車,我去城南找羅姨,她以前說過,缺個替她縫衣的。”

許婆婆摸了摸我的額頭。

“先看病要緊,羅家我替你遞信,你別再同她們爭了,養好傷再走。”

我點頭,把包袱從凳下拖出來。

裏面那雙新鞋不見了,連替自己裁的兩件常服也沒了,只剩幾件上過臺的花衣裳。

妹妹的聲音隔着簾子傳進來:“阿孃,許伯母說這個料子好,拿去給新房做枕套吧。”

我扶住妝臺想起來,許婆婆按住我,替我把包袱合上。

“以後還能做,青禾,別起身。”

她去請大夫,阿孃隨後端着糖蒸酥酪進來。

“還氣呢?你兄長下手重,我已經罵過他了。”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我脣邊。

“張嘴,孃親手做的。”

我偏過頭:“我想去看大夫。”

“看,唱完就看,先把這碗吃了,空着肚子唱不出聲。”

“我不唱了,我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

阿孃擱下碗,手伸進我的包袱裏,取走了那張戶帖。

“去城南的事,你不必想了,羅家若肯收你,我早讓你去了。”

我伸手去拿,她將戶帖舉高,盯着我。

“你還真打算走?青禾,娘這些年白養你了?”

“阿巧要嫁進許家,今日的戲若砸了,許夫人往後怎麼看她?”

“難道讓她一進門,就背上搶姐姐婚事的名聲?”

“她已經搶了。”

阿孃一巴掌打過來,酥酪從桌沿潑下去,溼了我的鞋。

“再說一遍!”

我捂着臉,沒有躲開她的眼睛:“庚帖上寫的是誰,阿孃自己知道。”

她看了我一會兒,忽然笑了。

“好,你委屈,你要走,娘也攔不住你一輩子。”

“今日這最後一場,唱完了,戶帖給你,銀子也還你。”

她將白臉殼放在我膝上。

木殼從額頭罩到鼻尖,兩隻細長的眼睛斜斜吊起。

我十二歲戴它演妒婦,臺下都誇妹妹哭得真,見過我卸妝,還會指着我說惡姐姐來了。

“戲本改了,你不必翻跟頭,也不用跌下臺。”

阿孃指着木殼。

“跪着認個錯,挨完板子,成全新人,這出便完,你自己的力氣自己省着些。”

“那板子呢?”

“仍用平日的,你兄長知道輕重。”

我看向她。

兄長方纔踢我的地方,還在一陣陣發熱。

阿孃從袖中取出戶帖,壓在銅鑼底下。

“這麼多人瞧着,娘還能騙你?你若覺得受不住,朝娘招手,我就收戲。”

我握住她的袖口:“我招手,你便會敲鑼?”

“敲。”

她將鑼槌塞進掌心給我看。

“青禾,娘還能真要了你的命不成?”

簾子被掀開,許衡拿着一張紙進來。

阿孃抽出鑼底的戶帖塞回袖裏,提着鑼出去招呼客人。

他挨着我坐下,將紙攤在膝上:“今日上臺,你照着這張念,唸完按個手印。”

我低頭看去,那是一封退婚書。

上面寫着我心胸狹窄,借舊約糾纏郎君,今日自願退親,祝妹妹與他百年好合。

“我認了這些,你們才肯讓我走?”

許衡沒有看我,只把那支銀簪重新插回我髮間。

“青禾,我說過會照顧你,先卸了這口氣,往後還有我。”

我拔下銀簪,放在妝臺上,照着最後一行讀了一遍:“自此婚約兩清,各不相干。”

許衡將紙摺好,收回袖裏。

“你別把話說死,等阿巧過了門,我說了我會接你。”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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